周通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著一团火。
陈文手里的书停在了《孟子》上。
“这句: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陈文把书递给周通。
“周通,你最懂法,也最讲规矩。
这句话,以前的夫子是怎么教的?”
周通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些陈词滥调很不屑:“传统的说法往往最后都会偏向德治,说什么法者,辅德之具也。
核心还是要靠圣君贤相的道德感化。”
“屁话。”周通忍不住说道,“要是光靠道德就能治国,那还要衙门干什么?
还要《大夏律》干什么?”
“好!”陈文不仅没责怪他的粗鲁,反而讚许地点头,“那你结合咱们在赵家村那个案子,再想想这句话。”
周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差点被沉塘的赵小妹,还有那个满嘴仁义道德却心狠手辣的赵太爷。
“先生,我觉得这说法不对。”周通猛地睁开眼。
“赵小妹够善良吧?
为了给婆婆治病才去作坊做工,这是大孝。
可结果呢?
赵太爷拿著族规,说她伤风败俗,要沉塘。
那时候,赵小妹的善,救不了她的命。”
“那是什么救了她?”陈文追问。
“是我去祠堂翻出了族谱,找到了赵太爷贪污的黑帐,把他送进了大牢。”
周通越说越激动。
“所以,光有善心没用,那叫软弱。
光有死板的法条也没用,那叫暴政。
关键在於您以前讲过的那个词,程序正义!
还有那句信是人心的底线,法是行为的边界!
如果没有一套严密的制度去保护善良,去约束权力,那善就是空中楼阁,法就是助紂为虐的刀子!”
“所以,这句话的核心不应该是德主法辅,而应该是法为骨,德为魂!
是要建立一套以法护信,以信养法的制度!”
“精彩!”
陈文忍不住鼓掌。
“周通,你这番话,比那些只会空谈心性的大儒强百倍!
你这是把法治的精神,注入到了儒家的躯壳里。
“但是,同样的问题。”陈文看向苏时,“苏时,你来帮周通把这番离经叛道的话,翻译成考官爱听的圣人言。”
苏时微微一笑,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善为政之本,法为政之器。”
“本立而道生,器利而事成。”
“无器则善无所依,如无舵之舟,隨波逐流。
无本则法无所附,如无根之木,虽盛必枯。”
“故君子治国,必先正其心以立本,继严其法以利器。
使善有法护,法有善魂,方可长治久安。”
“绝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德发突然拍得手掌都红了,一脸的崇拜。
“明明是周通那种冷冰冰的法家那一套,被你这么一说,怎么就透著一股子儒家的浩然正气呢?
听著就像是孟夫子再生了一样!
而且这几句排比,读起来朗朗上口,跟顺口溜似的,好背!”
陈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通的逻辑加上苏时的文采,这就是无坚不摧的利器。
“接下来,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