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片朦胧中,驴车出了村。
当下正值秋末冬初,四野里笼着一层薄霜。
道旁枯草低垂,偶尔几只惊鸦掠过,嘎嘎叫着飞向远处光秃秃的林子。
赵安坐在车辕上,手里拎着那根包铁短棍,目光看似懒散地扫着路边。
身后十二个护院跟着车走,脚步拖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嘴里呵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走在队伍最后,陈铁柱、陈石头、陈大夯那三人,从出村起就凑在一块儿嘀咕。
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三人对话的内容,依旧一字不差地落入了赵安二中。
“柱子哥,啥时候动手?”
“急什么,再等等。这会儿刚出村,人多眼杂。”
“那要等到啥时候?万一到了刘家坳”
“你傻啊?路上有的是机会。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咱们仨一起上,捅死他丫的。”
“捅死之后呢?”
陈铁柱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狠色。
“捅死之后,咱们就说是遇上山匪了,赵安被山匪砍死,咱们拼死护住了货。”
“回去族长还能亏待咱们?”
陈石头眼睛一亮。
“对对对!到时候咱仨就是功臣,说不定还能升回小头领!”
陈大夯也跟着傻笑。
“嘿嘿,到时候月钱还会翻倍吧,说不定还有赏银!”
“没出息!”
陈铁柱骂了一句。
“光是月钱算个屁?你们看这车上装的啥?粮食、布匹、药材,值不老少钱。”
“等会儿动手之后,叫着另外哥几个把车上东西分了,藏到路边的林子里,回头再来取。”
“有了这笔横财,还当什么护院?远走高飞,娶个媳妇买块地,不比在这儿受那气强?”
陈石头和陈大夯听得眼睛发直,连连点头。
“柱子哥英明!”
“柱子哥,咱们听你的!”
三人越说越起劲。
赵安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就凭你们三个废物,也敢打我赵安的主意?
他眯着眼看了看前头的路,将他们编入队内,本就是想接那雁荡山土匪的手,铲除异己。
没想到他们比自己还急呢!
真是阎王要你三更死,一更你就来敲门!
后头三人商量完毕,慢慢摸到了车轱辘的位置,掏出匕首往车轮上用力捅了几下。
突然,车轱辘忽然“咯吱”一声怪响,整个车身往一边歪去。
“吁——”
赵安勒住驴,跳下来一看,左后轮的榫头坏了,轮子歪歪斜斜。
“这三个狗东西,真该死啊!”
赵安心里暗骂了一句,回头道交代。
“轮子松了,歇会儿,来个人修一下。”
“其他人,路边修整。
护院们闻声,纷纷蹲下歇息。
赵安往路边走了几步,故意伸了个懒腰,解着裤腰带,头也不回道。
“都别乱跑,我去去就来。”
刚走出去几步,赵安便听到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那三人果然动了。
陈铁柱冲陈石头陈大夯使个眼色,三人猫着腰,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匕首,摸了过来。
赵安嘴角一勾,领着走到一个坡后,一边舒适地吹着口哨,一边抖动着腰肢。
三人紧随其后,很快就摸了过来,刚掏出匕首,眼前的赵安猛然一扭头。
脸上带着几分渗人的笑意。
“三位,这么急?撒个尿都不让安生?”
三人脸色骤变,脚步一顿。
“赵院头,我们我们也是来撒尿的。”
陈铁柱咬牙,强作镇定,
“撒尿?”
赵安笑了。
“撒尿攥着匕首?合着你们三个都想进宫当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