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金属的,但颜色很怪
不是铁锈的红褐色,是一种很沉的,接近黑色的深灰。
剑鞘上嵌着纹路,极简的纹路,几根直线,几根弧线,组合在一起,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
剑柄很长,双手握都绰绰有余。
剑柄末端是一个圆环,环上刻着字,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笔画的大概走向。
“根据史料记载,定秦剑有两柄。”
蒋建国的声音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一柄埋于阿房宫阁下,一柄藏于观台之下。两柄剑,一柄镇宫,一柄镇台。镇的是秦王朝的国运。”
他停了一下:
“阿房宫,观台。一个在咸阳,一个在骊山。两处都是始皇帝生前最看重的地方。他把两柄剑分别埋下去,意思很明白这两柄剑在,秦王朝就在。”
“后来呢?”
李然问,声音不大。
“后来”
蒋建国低头看着那把剑:
“秦王朝没了。两柄剑,一柄至今没有找到。阿房宫被项羽烧了,那柄剑埋在地底下,烧没烧到不知道,但两千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它。”
他抬起头:
“我们找到的,是这一柄。观台下面埋着的那柄。但具体是镇宫的还是镇台的,没人能确定。两柄剑的记载太少,出土的时候也没有能用来区分的铭文。只知道它是定秦剑,是始皇帝的剑,是那两柄中的一柄。”
李然盯着那把剑。
目光从剑鞘的顶端一直移到末端,又从末端移回顶端。
暗青色的斑驳的表面,极简的纹路,模糊的字迹。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它。
在两千年多年的剑身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仿佛隔着很远看见了那个时代。
不是看见了具体的画面,是一种感觉。
黑压压的军队,漫山遍野的黑色旗帜,马蹄踏过黄土扬起的烟尘。
一个人站在高处,穿着黑色的袍服,腰间悬着剑。
那把剑出鞘的时候,六国的城墙塌了,六国的王冠落了。
六国的文字、度量衡、车轨,全部被抹掉,换成同一种。
始皇帝。
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第一个称皇帝的人。
人送外号——祖龙。
祖龙始皇帝。
他活着的时候,这把剑就悬在他腰间。
他握着剑柄,看着他的军队从咸阳出发。
向东,向南,向北,把一片一片的土地划进大秦的版图。
他死了以后,这把剑被埋进观台之下,压着大秦的国运。
李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了一下才通开。
“几千年的历史。”
他低声说:
“太厚重了。”
蒋建国没有说话。
他站在旁边,也看着那把剑。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
“还有一些剑在别的地方。”
蒋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有几把年代更久远,久远到我们断不了代。没有铭文,没有出土记录,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只知道它们是剑,是被人握过的剑,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李然:
“还有一些,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编了号,拍了照,登记在册,但名字那一栏空着。不是忘了写,是真的不知道。”
李然把目光从始皇剑上移开,扫过整个储藏室。
上百把剑,上百个名字,上百段历史。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听过但不太清楚,有些他完全没听过。
它们在这里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