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不认识廖远山,廖远山却认识苏昭。
复杂心绪在胸中翻涌。
到底是刚刚被灭门灭派,又在船上颠簸许久,更有前途未卜的茫然无措,廖远山看向苏昭,见他说了一句“人不是苹果,不要妄自菲薄”之后就不说话了。
想了想,廖远山极力收敛自身气机,然后向苏昭挪了挪,问道:“公子似乎有不同见解?”
苏昭闻言,扭头看了看廖远山。
此时的廖远山,已经不像刚上船那会儿窘迫、仓皇了,他换了一身小西装,脚上踩着小皮鞋,头发也剪短了,梳的锃光瓦亮,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息。
没看出异常,苏昭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说:“同一颗果树上长出不同苹果不假,但也要看苹果的位置,是高是低,是向阳面还是背阴面,是否遇到了蛀虫,是否被叶子遮挡了阳光,最重要的是长出它的那根枝杈够不够壮。”
廖远山听了,不禁动容,眼神直直地看着船下波涛问:“若是枝杈不够壮,被风吹断了呢?”
苏昭耸耸肩:“自认倒霉呗。”
廖远山问:“没别的办法?”
“有哇。”
“什么办法?”
苏昭吐出一口气,看着海与天齐的远方,一字一句说:“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苏昭来东瀛就是为了“发杀机”。
一路漂泊四日,船先抵崎津,稍作停靠,再驶往神津港。
第六日清晨,神津港遥遥在望。
中午,货轮靠岸。
苏昭和任发先下船,然后由任发去找当地工人,神津有华人町,码头也有华人帮会,沟通问题不大。
卸货工人将两个箱子拉出来,苏昭确认之后,任发就挥手让人拉进城去。
1913年,维新运动刚结束,东瀛社会新旧交替、西化激进,而神津是东亚门户,因此欧美货轮齐聚,商贸繁荣,是东瀛的顶级贸易港。
又因为华瀛洋混杂,这里也是神州许多政治失败者的流亡之处。
华人町。
任发挨家挨户去谈住屋租赁事宜,奈何即使他给了很多钱,并承诺这是茶叶,房东们也坚持要亲自开箱查验。
“不好意思,茶叶易受潮,实在不能打开。”
“既然看不了,那我也租不了。”
任发回来,冲苏昭摇摇头,又前往下一家。
苏昭对住的地方倒不太关心,他一直在看环境、建筑和人。
作为国际大港,这里近代化程度很高,码头、仓库、洋行都有,路上也是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苏昭甚至看到了留着辫子的人。
没错,就是金钱鼠尾的辫子。
到现在都不剪辫子,必然有所倚仗,看他们的穿着、神情,非富即贵。
微微一想,苏昭就明白了。
满清倒台之后,许多宗王府的王爷并不甘心,因此大肆出售皇庄、田地、商铺、房产,甚至是宗王府的家具和古董字画。
然后再通过种种手段,将银元、黄金等转移到与大陆咫尺之遥的东瀛。
为的,自然是东山再起。
看到这些人,苏昭心情松快。
有辫子,说不得有王爷,有王爷,那就是皇族僵尸的至亲。
大补啊!
见任发处处碰壁,苏昭看了一眼系统地图,冲任发招招手,“跟我来吧。”
天色擦黑,神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