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两岸架着几盏应急灯,白晃晃的把河滩照得通亮。
汉东这边,刘家湾的人站在桥头,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多少人。
汉江那边,陈家坝的人站在橘林前面,也是黑压压一片。
中间隔着那条还没修完的路基,碎石和黄土堆在两边,象一道矮墙。
林惟民下了车,往汉东那边走。
有人认出他来,人群里一阵骚动。
他站在桥头,就那么站在人群中间。
“谁是刘家湾的村干部?”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四十出头,脸上有道疤,嘴唇很厚。
“林书记,我是村支书,姓刘。”
林惟民看着他。
“你们要什么?”
刘支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我们要路。
说了修路,说了三年了。
现在路修到一半,他们不让修了。
我们村里的菜运不出去,烂在地里。”
林惟民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河对岸那片黑漆漆的橘林。
应急灯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你们的人,有没有过河?”
刘支书摇了摇头。
“没有。就在这边站着。”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林惟民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往河对岸走。
走过那段还没修好的路基,碎石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河对岸高育良正站在陈家坝的人群前面,手里攥着一个扩音器。
“林书记来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扩音器递给旁边的人。
林惟民站在橘林前面,看着那些黑乎乎的人影。
有人举着火把,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谁是陈家的?”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很瘦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竹杆。
他走到林惟民面前站住。
“我姓陈。这片林子,是我爹种的。
我爹没了,林子还在。
二十多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们说砍就砍。给多少钱都不行。”
林惟民看着他。
“陈大伯,路修不通,刘家湾的菜烂在地里。
您知道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
“知道。
但他们的事,不是我的事。”
林惟民蹲下来,蹲在他面前。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纹路都照出来了。
“陈大伯,路修通了,您的橙子能卖到汉东去。
那边的市场大,价钱好。
您算过这个帐吗?”
老人没说话。
他身后有人喊:“我们不算帐!我们要林子!”
林惟民没理那个声音,看着老人。
“您砍一半,留一半。
路从林子边上绕过去,不砍您爹种的那些老树。
行不行?”
老人愣了一下。
他身后又有人喊:“绕过去要占刘家湾的地!他们肯吗?”
林惟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河对岸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他提高声音,让对岸也能听见。
“刘家湾的父老乡亲,路从陈家坝的林子边上绕,多占你们几亩地。
补偿款,省里出。
路通了,你们的菜能运出去。
你们答不答应?”
河对岸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刘支书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象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绕就绕。我们不要补偿。只要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