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笔记本。
“去年长廊周边新开了上百家农家乐,户均增收八万多。
叶家山那边有个村,以前青壮年都出去打工,村里就剩老人。
去年搞了十几家农家乐,出去的人回来了大半。
过年我去看,村口停满了车,都是外地牌照。”
“今年打算再搞一批,把标准提上去。
不能光有数量,还得有质量。
卫生要达标,服务要跟上,菜品要有特色。
搞不好的,不补贴,不宣传。”
林惟民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等文旅厅长说完,他才开口。
“文化长廊带动周边,这是个好路子。”
“要把这个模式总结出来,推广到全省。
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文化长廊,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一点东西。
有山靠山,有水靠水。
把这个道理讲清楚,让下面的同志自己去琢磨。”
他的目光转回农业厅长脸上。
“乡村振兴示范村。”
他看着那张黝黑的脸。
“不要光搞好看的。”
“要搞能复制的。
老百姓能学、能跟、能干成的,才是好东西。
光好看不好学,那是盆景,不是庄稼。”
农业厅长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午饭后的会议室,光线比上午柔和了些。
窗帘半拉着,滤掉了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只剩下头顶那几盏灯,把长条桌照得通亮。
茶杯都续了新水,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细细的几缕,在灯影里打着旋儿。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翻着上午没看完的材料,有人端着茶杯慢慢抿着。
休息了四十分钟,脸上的疲惫褪下去一些,眼神也清亮了。
两点半林惟民准时推门进来。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好同志们,我们继续开会,下午的议题,人才。”
开门见山。
他坐下来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项目建起来了。”
“产业拉起来了。”
“人从哪来?”
他看着组织部长。
组织部长吴春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清了清嗓子。
“去年咱们引进了两千多名高层次人才。”
“博士以上的一千二,海外回来的三百多。
有搞科研的,有做管理的,有自己带项目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惟民脸上。
“但流失率也不低。
去年走了将近四百人。
走的人里头,有三分之二待了不到一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原因有几个。”
“第一,住房问题。
来的时候说得好,来了发现房价比想象的高。
安家费发下去了,够付首付,但月供压力大。
有些人算了算帐,觉得划不来,所以走了。”
“第二,子女教育。
咱们的好学校,学位紧张。
引进的人才,孩子要上学,得排队。
一等半年,孩子眈误不起,家长也跟着焦虑。
去年有十七个人,就是因为孩子上学的事走的。”
“第三,配偶就业。
来的大多是男的,老婆跟着来。
老婆的工作怎么办?
有的能力强,自己找到了;
有的找不到合适岗位,在家待着,时间长了,两口子闹矛盾。
去年有五对,因为这事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