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北城。
叶蓁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圈罩住半张桌面,桌上铺著一大张白纸,红蓝铅笔画了一半的心臟横截面占据了纸面中央。
那是莫斯科婴儿的术前预案。
安德烈下午走后不到两个小时,莫斯科方面就確认了航班时间:苏联空军安124运输机搭载全套新生儿生命支持设备,预计十六小时后抵达北城军区机场。
叶蓁画图的速度不快。
每一笔落下之前,她都会在脑子里把那条线走过的解剖层次默算一遍。
出生十一天的心臟,大小和他大衣口袋里那枚金星勋章差不多。
顾錚不在。
半小时前接了个电话,说是安保方面有事需要协调,出去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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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
叶蓁放下铅笔,拿起听筒。
“叶大夫,我是周海。”
周海的嗓子听起来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厉害。
“周院长,这个点了,什么事?”
“刚接到外交部方处长的电话。”
周海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叶蓁等著他说。
“who日內瓦总部那边出了状况。你的创始委员提名,被几个委员提议暂缓了。”
叶蓁没吭声。
周海继续说:“起因是一封公开信,两天前刊登在美国的《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上。哈里森,梅奥诊所的——”
“梅奥诊所首席心外科医生,美国心外科学会候任主席。”
叶蓁接上了后半句。
周海噎了一下。
“你知道他?”
“知道。他在法四根治方面做过很扎实的工作,八一年的那篇关於右室流出道补片的论文引用率排全球前三。”
叶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
“信里写了什么?”
周海把方处长转述的內容大致复述了一遍,样本量不足,缺乏隨机对照,术后长期数据空白,最后那句不点名的暗示。
叶蓁听完,沉默了几秒。
“原文传真件在哪?”
“方处长说可以从外交部调——”
“太慢了。”
叶蓁想了想。
“周院长,你帮我找一下威廉士,他在招待所应该没睡,让他联繫伦敦那边,把nej那期杂誌的原文传真过来。英国那边现在是下午,来得及。”
“好,我马上联繫。”
周海刚要掛,又犹豫了一下。
“小叶,李副部长那边也接到消息了,他说明天一早要开紧急会——”
“让他先別急。”
叶蓁把铅笔捡起来,夹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等我看完原文再说。”
掛了电话。
叶蓁把听筒搁回去,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心臟图上。
莫斯科的孩子还有不到十四个小时就要落地。
安德烈的婴儿病例,哈里森的公开信。
一个飞过来求她救命。
一个隔著太平洋质疑她的资格。
她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四十分钟后,门开了。
顾錚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书桌前的叶蓁,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画满线条的白纸。
“还没睡?”
“等一份传真。”
“什么传真?”
叶蓁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顾錚脱掉大衣掛在门后的鉤子上,走过来,弯腰从背后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术前预案图。
他不懂医学,但他看得出来,这张图上的线条比之前任何一张都密。
密到那颗心臟的每一条血管走向,每一处异常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