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部大楼的三层,朝南的那间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窗户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秘书小陈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捧著文件夹,声音平铺直敘,像台没有感情的念稿机。
“李部,『华夏之心』这个项目,性质確实特殊。按照部里的条令,涉及到跨省医疗资源的调配,得先过医政司的初审,然后转民政部那边审核资质,最后还得去財政部备案资金流向”小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翻过一页纸,“这一套跨部门的会签流程走下来,怎么著也得三个月。”
办公桌后的那把真皮转椅背对著小陈,面向窗外。椅背高大,挡住了那个人的身形,只看见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间夹著那份刚送来的《內参》样刊。
屋里静得有些发沉,只有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字。
那只手猛地收紧,薄薄的报纸被攥出了褶皱,发出脆响。
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印刷网点很粗,颗粒感重得磨人,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意和热血,却透过纸面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广场上,成千上百辆自行车排得整整齐齐,像隨时准备衝锋的钢铁兵团。
台阶上,那个年轻的女医生裹著厚重的军大衣,身子弯成了九十度。
台阶下,几百只举起的铝製饭盒,还有那个贴著红纸、敞著口的瓦楞纸箱。
配文没用什么花哨的词,黑体字粗壮有力:《早饭钱里的赤子心》。
“李部总院那边还等著回话,您看是不是先让他们把申报材料补齐”小陈没听见回应,只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
“啪!”
一声爆响。
那叠文件被狠狠摜在桌面上,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叮噹作响,茶水泼了一桌子。
小陈嚇得一哆嗦,剩下半截话直接噎回了嗓子眼。
李副部长转过椅子,脸色铁青,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隨著呼吸一鼓一鼓。他一把抓起那份被攥皱的《內参》,直接懟到了小陈的鼻尖底下。
“三个月”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著隨时可能喷发的火药味,“你睁开眼看看!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小陈缩著脖子,视线慌乱地在报纸上扫过。
“这是一千多號大学生的早饭钱!是从他们牙缝里硬生生省出来的救命钱!”
李副部长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后腿撞得哐当一声响。他指著报纸上的照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在颤抖,“那群孩子在数九寒天里啃冷馒头,那群身患绝症的病人在急诊室里数著秒等死,你现在跟我讲流程跟我讲会签”
“等你们这帮人四平八稳地盖完章,黄花菜都凉了!”
唾沫星子飞溅,喷了小陈一脸,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李副部长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动转盘,“咔啦咔啦”的回位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机要室!”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副部长的咆哮声简直要掀翻屋顶:“通知下去!所有司局长以上干部,十分钟內,带上公章到我办公室开现场会!谁敢迟到一分钟,就地免职!让他回家抱孩子去!”
话筒被重重砸回座机上,“嘟嘟”的忙音还没响就被掐断。
整个卫生部大楼,这台庞大的官僚机器,被这通电话狠狠踹了一脚。
走廊里立刻乱了起来。急促的皮鞋声、开关门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几个平日里踱著方步、挺著將军肚的司长,这会儿一边扣著风纪扣,一边往楼上跑,手里的公章盒子攥得死紧,生怕慢了一步就真被扒了乌纱帽。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屋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菸头。
李副部长坐在主位上,那份《內参》就摊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我不想听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