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我接受任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畏难或推诿。他只是以一个前线指挥官最专业的态度,陈述执行任务所必需的条件。
赵天龙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乎疲惫的赞许。
他挥了挥手:“具体任务命令和授权,部里会尽快下达。你先回去,让‘利刃’的人有个心理准备。岩罕那边,你去沟通,黄局长。”
他看向黄雅琪,“情报支持和新队员遴选,你亲自把关。”
“是。”黄雅琪简洁地回应。
罗小飞敬礼,转身走出简报室。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关闭,将里面那沉闷的压力和烟草味隔绝。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军靴踏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他一步步走着,感觉肩膀上那尚未更换的少校肩章,此刻沉重得仿佛压着整个非洲大陆的重量。
刚刚燃起的、关于“新起点”的些微憧憬,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大规模的危机彻底吹散。
前路不再是军功章和晋升阶梯铺就的坦途,而是重新弥漫起硝烟与血火、交织着国际政治博弈与数万同胞生死的、更加凶险莫测的迷障。
而在这迷障深处,还有一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眼神炽烈如非洲太阳的……齐一楠。
旋涡,果然从未停止。
走出地下简报室的压抑空间,重新回到大楼上层,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苍白。
罗小飞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医疗中心的方向。肩上的新使命沉甸甸的,但心里有个地方更沉——张建国还躺在那里。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单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
张建国躺在床上,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在丛林担架上那副濒死的灰败,已经多了几分生气。
他醒着,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听到门响,眼珠转动看过来。
“头儿?”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睛亮了一下,试图动一下身体,立刻牵扯到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躺着别动。”罗小飞快走两步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监控数据,“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张建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容,只是比平时苍白无力得多。
“就是这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夜鹰那小子说,骨头接上了,但筋啊肉啊的伤得厉害,以后能不能恢复到以前那样,得看运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霾,没能逃过罗小飞的眼睛。
对于一个顶尖的特战队员,一个靠身体和技艺吃饭的兵王来说,一条可能无法完全恢复的手臂,几乎等于职业生涯的终结。
罗小飞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了按他没受伤的右肩:“活着就好。其他的,慢慢来。部里最好的医生都在你这儿了。”
“嗯。”张建国应了一声,目光在罗小飞脸上转了转,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头儿,你脸色不对。又有任务了?”
罗小飞没有隐瞒,也没法隐瞒。‘利刃’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人的状态都关乎全队。
他简明扼要地将简报室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从桑海漏网逃到非洲,到洛奇·川的叛乱和“卡隆加自由邦”,再到两万侨民的紧急撤离任务,以及部里可能让他们再次出动的大致意向。
张建国听着,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些,但眼神却慢慢凝聚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伤痛迷茫的涣散。
等罗小飞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骂了一句:“操!桑坤这老王八蛋,死了还他妈留个讨债的弟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