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婵无声地收回了指尖的灵力压制。
那股禁锢的巨力骤然消失。
沉画尘如蒙大赦,慌忙从雪地上飘起,垂首敛目,魂体依旧微微颤斗,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临水苑本就是你家的旧宅,我们姐妹只是在此短租数月,不会随便打搅你等待夫君,更不会轻易踏足西厢。”
白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也请你不要再这般吓人。”
沉画尘闻言,虚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感激之色,慌忙对着白璃和姜玉婵的方向深深一福:“谢仙师容情,妾身这几个月绝不敢再惊扰二位清净!”
二女不再停留,转身朝东厢走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细雪,拂过她们素色的衣袂。
就在即将踏入房门时,白璃脚步微顿。
“对了,以后若要弹奏,最好换个乐器。”
沉画尘明显愣住,呆呆地看着那扇关上的东厢房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妾身明白了。”
夜,重归寂静。
不多时,西厢房檐下,幽幽的乐声再度响起。
依旧是凄清哀婉的调子,却不再是那催人泪下的琵琶。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更加沉郁的古琴声。
琴音低回,如诉如慕。
虽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却敛去了那刻意营造的阴森鬼气,只馀下纯粹而绵长的等待与思念。
东厢房内,姜玉婵已重新躺回被中,听着隔壁那不再扰人的琴音,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你说————她丈夫,还活着吗?”
白璃正解开发束,墨色长发如瀑垂落。
她动作未停,声音低沉而肯定:“陇右道失守十五年,血肉之躯,几无生还可能。”
她顿了顿,走到床边坐下,目光通过窗棂缝隙瞥向西厢隐约的轮廓:“何况妖魔鬼怪相互之间本就不对付,纵使她丈夫魂魄未散,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一个没有修为的鬼魂,在妖国中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躲藏一日两日尚有可能,但这可是十五年。
“那你刚才为何不与她说?”
白璃却是未答。
“睡吧。”
“哦。”
姜玉婵轻轻应了一声,灰瞳在黑暗中映着窗外雪光,看不出情绪。
琴声悠悠,如泣如诉,却不再令人心悸,反而成了这冬夜寒苑里一道哀而不伤的背景。
倦意重新袭来,姜玉婵往被子里缩了缩,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白璃掀被躺下,房间便也安静下来。
雄鸡一唱天下白。
天光初透,临水苑的积雪映着清冷。
自从那日姜玉婵吸收了四枚神象石,早上时头发上的羽毛就变得更多了。
白璃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羽毛收集起来。
虽然不知究竟有何作用。
灶房里,白璃简单热了些昨夜剩下的汤饼,与姜玉婵分食。
吃到一半时,白璃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转向院门方向。
——
一炷香后。
她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门外积雪的台阶上,蜷着一个冻得缩头缩颈的人影。
听到门响,那人猛地弹起,拍打着沾满雪花的皂衣,正是官牙周方。
做了这单生意后,昨晚他良心实在过不去,几乎便是一宿没睡,满脑子都是两位小娘子被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