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暴乱的人群冲破了佛堂,血溅神象,狰狞的头颅被斩下,局面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禁军将官们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们抛弃了长安的豪宅妻小只为能逃出即将沦为炼狱的长安,不成想坠入了另一片炼狱。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不绝,公主、郡主,王妃和宫娥们一起被斩碎在血泊中。
年幼的王孙被杀红眼入魔的禁军天兵踏成肉酱,失控暴走的天兵远非公卿王侯所能阻挡。
火光冲天的马嵬驿道上,被冲溃的乱兵追着圣驾走,外面的禁军皆不能阻挡。
韦靖在暴乱中抓住了自己的叔叔韦见素,尖啸道:“叔父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中吗?我们怎么就成乱党了!”
“我不知道啊!都是高力士安排的,今天以前我也只是略有猜测————”慌乱的韦见素再也说不出让人信服的儒家真言。
叔侄对峙几句话间,雷鸣般的马蹄声就在后方响起,韦靖连忙躲闪,仍被擦中撞飞,韦见素直接碎了。
烈火涛涛,流矢乱飞,救火的禁军也瓦解了。
有的溃兵夺路而逃,有的良家子弃械跪地,有的将官入魔已深只想死前多拉几个人垫背。
平乱的甲骑冲势减弱后,缓缓后撤畜养马力,同时观察火势走向,后方骑骡子的重甲步兵也已赶到战场,开始列阵。
而火海中,李隆基借着火势躲开了乱兵,暮然回首发觉自己已是孤身一人,就连高力士、杨玉环都被冲散了。
一句尘封心间多年的话浮上心头,那是姑母太平公主死前的诅咒:“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他靠政变起家,还是陷在了政变的局中,到头来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
恐惧萦绕心间,他拼了命地跑,却逃不出灼热的火海。
窒息的绝望无助时隔多年再度找上了他,童年时祖母则天皇帝杀死了他的生母窦妃,并将他降封为临淄王。
绝境中他那被混沌侵蚀不全的心志不再涣散,求生意志爆发,迎着烈火冲出。
虽然他已年老,但身体底子还在,忍着切肤之痛冲破火幕就要逃出生天,忽然身体失重,栽倒在地。
他的脚踝被紧紧抓住,烈火中一张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正盯着他,奋力将他往回拉。
“圣人,我们为你抛家舍业,你却找人来镇杀我等,还要弃我们而去!”
血与沙被烧得滚烫,铁蹄踏过长夜馀烬,跑累了的赤神驹跟在主人身后,喷吐着灼热的鼻息。
濒死的禁军甲兵被长剑贯穿,牢牢钉死在地面上,无力抬起手想要阻挡那尊巍峨的金甲天神。
“这从不是我想要的——”张嗣源微微叹息,直视那最后的禁军一龙武大将军陈玄礼o
且战且退的陈玄礼退到了坡顶,步履蹒跚地提起战斧,凝眸望向那尊比他要高大的金甲战将。
曾几何时他也注意过这个从陇右调回的猛士,只是此人乃人造神将,又借了杨国忠的势,起势太快,实非池中之鱼。
往昔回顾,一闪而过,那人已至身前,他拼尽全力挥出了最后一斧。
张嗣源轻易闪过了那笨重缓慢的斧钺劈砍,扬起手中的金瓜锤,悍然砸落。
砰!
陈玄礼胸前的宝相护心镜应声而碎,连带着胸腹间的金甲麒麟兽吞也一同凹陷,五脏俱裂。
张嗣源跨过那具宽厚的庞大身躯,踏上了马嵬坡的顶点,身后与赤神驹同行的旗手乐山在他身后插下冲天大纛。
他在坡顶俯视全局,馀下的数千禁军已被他们全部控制,隔离带已经挖好,火势依旧在烧但没那么猛烈了。
月下将士们的甲光此起彼伏,如分布于山野间的群星,晃眼的刀光不时带起血色。
公卿、世家子们散于山野间,却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