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路明非和陈笑同时瞪大了眼睛。
留级十年?什么概念?一个学生在一个学校读了十年还没有毕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么太笨了,跟不上课程;要么太懒了,不学习;要么太倒霉了,每次都差一点点;要么太特别了,学校舍不得让他毕业。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恐惧。一个读了十年都没有毕业的学长,在这个破旧的站台上,像一个流浪汉一样流浪,问他们要钱买可乐。这,就是卡塞尔学院的真面目吗?这,就是他们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拖家带口、背着压力锅和棉被也要来念书的地方吗?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在发抖。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一直在坠落,一直落不到底。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可他没有死,也没有摔碎,只是不停地落,落,落。他不知道还要落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不知道落地的时候是死是活。
陈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在山洞里听到的回声。
“你留级了十年?你今年多大了?”
达芬奇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我入学的时候十八,跟你们一样。然后留了十年,现在二十八。不对,我留了十年,可我不是一直在留级,我中间也升过级。我是一会儿升一会儿留,升升留留,留留升升,所以准确地说是读了十年还没毕业。年龄嘛,二十八,快二十九了。”
陈笑又问。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破车站?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达芬奇摇摇头。
“不是接你们的,是来找东西的。我在找一本书,一本我十年前借给一个学弟的书,他一直没有还。我怀疑他把它丢在了这个车站,所以我来找。找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找到。今天阳光不太好,天黑得早,我有点看不清,就先不找了。”
路明非听着他的解释,觉得自己的脑子更乱了。一本借出去的书,丢了,然后你找了几年?在同一个车站?这本书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你的人生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你就不能花几十块钱再买一本吗?你为什么要在芝加哥某个不知名的破旧车站里来来回回地找一本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书?你为什么不去工作?你为什么不去赚钱?你为什么不去想办法毕业?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像流浪汉一样?
这些问题在他嘴边打转,可他一个都没有问出来。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没有意义。问出来了,又能怎样?达芬奇会给他一个答案,一个听起来也许合理、也许荒谬、也许让他更困惑的答案。可那个答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解决不了他现在的困境,解决不了他对卡塞尔学院的怀疑,解决不了他对未来的恐惧。他只能自己面对这一切,自己消化这一切,自己走完这条路。
达芬奇把那本书塞回挎包里,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路明非没看清楚,似乎是一张皱巴巴的纸。达芬奇把纸展开,对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起来,塞回包里。他看着路明非和陈笑,微笑了一下。那微笑很古怪,像是在看两个很聪明的、可又很可怜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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