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海湾东北部边境贸易小镇,一处不起眼的地下货栈。
法比安站在阴暗潮湿的地窖中央。
昏黄烛火摇电,映照出几十张平凡无奇的面孔。
他们是小贩、流浪汉、苦力,甚至是断了一条腿的退伍老兵。
但在那层伪装之下,每个人领口都别着一枚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徽章真源派的信物。
“都到了。”
法比安手里把玩着一支玻璃试管。
“主教——不,那个伪神教会的走狗们,正在把我们的兄弟姐妹变成行尸走肉。”
他将试管举高,灯光穿透液体,折射出冷冽的光晕。
“他们管那叫圣水”,叫赐福”。但我们知道真相。那是枷锁,是寄生在脑子里的恶魔。”
下方的信徒们呼吸变得粗重。他们大多只有一阶甚至没有职业等级,但此刻那股狂热的劲头,比正规军还要可怕。
“这是领主大人赐予的真理”。
“,法比安将试管收回掌心,紧紧握住。
“它能烧死虫子,让人看清现实。但这过程很痛苦。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痛苦和清醒带给更多人。”
法比安身后,堆栈的木箱几平触到了地窖的天花板。他示意众人开始搬运,取出一包包用稻草严密包裹的药剂,每一个人都领取一包。
“记住,这不是下毒。这是救赎。”
法比安走到一名年轻信徒面前,将一大包药剂塞进对方怀里,顺手整理了一下对方破烂的衣领。
“去吧。去铁壁侯爵的北麓省。找粮仓,找水源。再给一次民众们选择的机会。”
“为了真源!”
信徒们低吼,抓紧怀里的药剂,如同捧着圣火。
他们很快散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和夜色中。
法比安独自留在地窖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微微颤斗。
“救赎————”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划过粗糙的砖墙,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
“真是个好词。
1
北麓省,黑岩城辖区,边境村落“灰溪村”。
阳光毒辣,但整个村子异常安静。
田垄上,数百名农夫正在劳作。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挥锄、弯腰、起身,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发条人偶。
没有交谈,没有擦汗,甚至没有喘息。
一名妇女背上的婴儿正在撕心裂肺地大哭,声音沙哑,显然饿了很久。
若是平时,母亲早就停下手中的活计去哄孩子了。
但这名妇女充耳不闻。
她机械地挥动镰刀,收割着那些还没完全成熟的麦子。她的双眼浑浊一片,象是蒙了层厚厚的白翳,只剩下了本能。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告诉她:干活。为了领主,为了教会,奉献一切。
——
村口那座搭着厚厚芦苇席的凉棚下,一位身穿精细亚麻长袍的教会修士,正和税务官对坐饮酒。在这个酷热的午后,凉棚里放着冰桶,而在凉棚外,眼神狂热、动作僵硬的农夫们正顶着烈日,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镰刀。
“赞美永辉。”税务官抿了口冰镇葡萄酒,满意地弹了弹帐本,“这批受洗”过的信徒真是好用。不知疲倦,不惧疼痛,甚至不需要太多粮食。照这个速度,今年的税收能翻两番。”
“这是神的恩赐。”修士微微一笑,优雅地切开白面包,“圣水能洗涤灵魂的杂质,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