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海姆下城区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被名为“真相”的火星彻底引爆。
原本只是一场寻求说法的集会。
人们手里甚至连象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有生锈的铁铲、做工用的锤子,甚至是被踩了一脚的箩卜。
“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们不喝虫子水!”
“把杀死虫子的解药交出来!”
他们聚集在第三教区的中心教堂周围,那黑铁大门此刻紧紧闭合,十几名教会武装人员缩在栏杆后,手中的长戟微微颤斗,枪尖对准了平日里他们宣称要“牧养”的羔羊,神色中满是色厉内荏的惊惶。
聚集在台阶下的人群黑压压一片,象是一滩在暴雨前积蓄的死水。那最初的吼声并不高亢,甚至带着几分长期被驯化后的怯懦与试探一象是被主人毒打后的狗,只想讨要最后一块骨头。那无数双浑浊的眼睛里,隐隐透出一丝即将燎原的疯狂。
在人群身后没人注意到的街道尽头,晨雾中,一支黑色车队正碾碎地上的烂泥与垃圾,沉默驶来。
远处传来的嘈杂声让驾车的修士安德烈心头有些烦闷。
他用力勒了勒缰绳,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把钝锯子在太阳穴上来回拉扯。
该死,昨晚在城外那座子爵庄园里实在不该贪那最后几杯“神恩酿”。本来计划是昨晚趁夜色入城的,结果他和几个同伴在酒窖里一醉不起,硬生生睡到了今天早上。
如果不能在午祷结束前把这车收缴来的“圣餐税”—那些上好的面粉和私酿葡萄酒,运进第三教区的仓库,那位以严苛着称的司铎绝对会扒了他们这层皮,把他们发配去修道院刷一整年的马桶。
“该死的,前面怎么堵了这么多人?”旁边的同伴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群下城区的泥腿子不用干活吗?”
安德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为了抄近道赶时间,他们特意选了这条平时没什么人的小路,谁知道今天这里竟然聚满了那群散发着酸臭味的贱民。
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安德烈心中的焦躁和优越感混杂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无名火。在他眼里,这些衣衫褴缕的人不过是依附教会生存的蝼蚁,此刻竟敢挡住神职人员的去路,简直是不可理喻。
“管他们干什么,冲过去!”安德烈恶狠狠地说道,“要是眈误了交差,那才是大麻烦。”
仍被宿醉困扰的他根本没心思去听那些人在喊什么,也没注意到人群中那种异样压抑的愤怒。他只想让这两匹挽马尽快跑起来,好让他赶紧回到舒适的教堂里补个觉。
“让开!都瞎了吗?!”
安德烈猛地站起身,借着酒劲和往日的威风,不耐烦地高高扬起手中的皮鞭。
“啪!”
鞭梢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了最前面一个少年的脸上。
少年捂着脸倒下,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安德烈正要挥出第二鞭,一只粗糙的大手凭空伸出,攥住了鞭梢。
“别打了!”
屠夫巴克象是堵墙,挡在了那少年身前。他那张平日里只会对着肉案傻笑的脸上,此刻带着一副恐惧与希望交织的神色。
“修士大人————求您,先别动手。”巴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上前一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马车那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车斗。
周围原本躁动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众人屏住了呼吸,那种眼神,就象是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大————大人,”巴克吞了口唾沫,指着马车,声音沙哑地问道,“车里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