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试图把女人的手从方向盘上掰开。
“你松手!现在不能停,李队说了,过了这段路再停!”
“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下去,你不停我就自己下去,开门!”
“你疯了?你跳下去会死的!”
“死就死!总比尿裤子强!”
老谭:“……”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人把“尿裤子”和“死”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而且居然觉得尿裤子更可怕。
车内的乘客们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居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帮忙。
有人闭着眼睛假装没看到。
有人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那片永恒的黑暗发呆。
有人抱着孩子,小声哄着,眼睛却一直往驾驶座的方向瞟,象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还有一个穿着秩序者制服的男人,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但他只是看着,没有动。
他的眼神很涣散,象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又象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这一车的人,都被污染了。
那些诡异气息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着他们的意识,让他们变得麻木、迟钝、冷漠,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反应。
就象温水煮青蛙。
水在慢慢加热,青蛙在温水里游得很舒服,等到水温高到足以烫死它的时候,它已经跳不出来了。
大巴车里,情况正在急剧恶化。
老谭一边开车一边跟那个女人搏斗,方向盘在两个人手里扭来扭去,大巴车在公路上走起了s形,象一条喝醉了酒的蛇。
车内的乘客终于有反应了。
“你干什么?你疯了?”
“停车!让她下去!她要死就让她死!”
“别抢了!要撞了!要撞了!”
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不象是她自己的力量,更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正在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我说了我要落车,我要尿尿!”女人的声音已经不象人声了,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似的质感,“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尿尿?你们有没有人性?你们有没有良心?你们是不是人?”
老谭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就是这么个鬼样子?
大学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谈了四年,四年啊,人生有几个四年?
他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每个月的生活费一大半花在她身上,自己啃馒头吃咸菜,就为了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结果呢?
毕业了,准备结婚,女朋友说:不结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老谭当时就懵了。
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女朋友说,是她初恋的。
她和初恋又好上了,好了两年。
老谭差点疯了。
但他选择了原谅。
因为他爱她,爱到骨子里了,爱到可以对两年的绿帽视而不见,爱到可以无视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事实。
但女朋友还是坚决不跟他结婚,说除了不能跟他结婚,什么事都肯为他做。
意思为初恋给他戴了两年的绿帽,以后为了他一辈子都给她老公戴绿帽。
老谭是个好人,他的爱情是自私的,拒绝了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