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渐浓,层林尽染,太康帝元信照例率众前往骊山秋狝。
国朝定鼎以来,先帝一来怀念军中岁月,亦不愿见昔日部将骄奢废弛,便时常行围猎之事,演练军队。
及至太康帝登基,因他自幼随先帝征战,颇通骑射,便循旧制常于秋季狩猎。兼之天下承平日久,渐有盛世景象。太康帝便在骊山兴建行宫,定例每年于此秋狝。
明日围猎,太康帝今夜便在殿前设宴。
这骊山行宫对纪锦芙来说实在无甚新鲜,宫宴亦殊无兴味。她靠在侍女身上,长吁短叹地看着殿前舞姬们进献的歌舞,心里却只有她香香软软的绣床。
玉钏一定已经给她屋里点上熏香了、再让玉环给自己捏捏腿脚、玉瓶揉肩、玉珠会剥好葡萄喂给她、玉簪给她读话本子听……好想回去躺着啊。
晋阳长公主元舜华一向受太康帝恩遇甚笃,以至于太康帝对元舜华与定国公纪琰的独生女纪锦芙也是爱逾亲生,甚至破例封她为成安郡主。
上首太康帝见自家外甥女一脸倦怠,便关切道:“芙儿可是累了?”
突然被皇帝点名的纪锦芙连忙坐起身子,“皇帝舅舅,芙儿满心只念着您去年秋狝一箭射中双鹿的英姿呢,这歌舞不是不好,只是软绵绵的,听着多犯困呐。”
太康帝听罢哈哈大笑,后宫妃嫔与诸皇子倒是神色各异。纪锦芙御前失礼至此,皇帝丝毫不以为忤,可见对其宠爱之深。
元舜华心知爱女一向懒散,可宫宴之中如此失礼,平白落人口实,便笑骂道:“你这孩子,都怪我宠溺太过,一点山路倒把你累死了不成,没得扰了陛下的雅兴了!”
太康帝摆摆手,“长姐言重了,女儿家身子娇贵,更何况芙儿婚期将至,本就劳累些。”
“好啦,孩子们就自便吧,原本他们在,我们也不得尽兴。”
皇帝一发话,年纪尚幼的皇子公主,便都由奶娘嬷嬷先带下去歇息。纪锦芙喜不自胜,上前敬了太康帝与现在掌管后宫的戚贵妃几杯酒后,便也告醉要走。
元舜华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纪锦芙朝母亲吐了吐舌,提着裙子走出大殿。
纪锦芙行至烟雨亭时,酒兴上头,突然又喊着想要赏月,便要挥退众人。跟着她的太监、嬷嬷不敢离去,又不敢违拗郡主,一时僵持在原地。
纪锦芙有些不耐烦,挥挥手道:“行啦,这儿离我住的清晖院这么近,你们还怕我掉湖里不成啊!”说罢,便叫贴身侍女玉钗打赏众人,拿出一副将要赶人的架势。
众人见状,连忙怀抱着郡主给的丰厚打赏回去复命了。
烟雨亭四面环水,此时明月在天,纪锦芙举目远望,只见波光明灭,令人胸怀为止一畅。
宴会之上人多口杂,难免有些气闷。面对着湖光山色,纪锦芙伸了个懒腰,倚在亭畔,吩咐玉钗道:“你去帮我取些酒菜点心来,我在这儿歇会儿。”
玉钗不放心,“郡主,还是回院里再用酒菜罢。若被长公主知道了……”
纪锦芙越发懒得动弹,“不要,我走不动了。”
“可是……”
“怕什么,你走开一会儿,我能被鱼吃了啊?”
玉钗拗不过,只能念叨几句让她不要随意走动,提着裙摆快步走了。
纪锦芙从小到大,去走到哪都是呼奴唤婢,少有如此独处时刻,亭中一时寂静得令人有些心慌。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转头拾起石桌上搁着的一盒鱼食,借着月光略看了看。食盒紧闭,纪锦芙掰了半天,掰得她指尖通红,于是她哼了一声,直接咚地一声将鱼食扔进水里。
随后,近处假山似乎传来一声惊叫。纪锦芙有些疑惑,好端端地,是谁大半夜躲在假山里?
纪锦芙等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蹑手蹑脚地往假山附近挪过去。
“齐大哥,那声音吓死我了。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