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九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京师,理藩院。赵翠儿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书,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文书是她自己写的,题目叫《大夏各民族融合方略》。她五十八岁了,管了半辈子边疆,从广东巡抚到两广总督,从两广总督到理藩院尚书。她知道,大夏有五十多个民族,汉族最多,其他的有满族、蒙古族、回族、藏族、维吾尔族、苗族、彝族、壮族、布依族、朝鲜族、瑶族、白族、土家族、哈尼族、傣族、黎族、傈僳族、佤族、畲族、高山族、拉祜族、水族、东乡族、纳西族、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普米族、朝鲜族、塔吉克族、怒族、乌孜别克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赫哲族。这么多民族,怎么才能变成一家人?
方略写了三条:第一条,通婚。鼓励汉族与其他民族通婚,通婚的家庭,朝廷给奖励。生一个孩子,给十两银子。孩子上学,免学费。孩子当官,优先录用。第二条,通商。鼓励汉族商人去边疆做生意,鼓励边疆商人来内地做生意。生意做多了,人就熟了;人熟了,心就近了;心近了,就是一家人。第三条,通学。在边疆办学堂,教夏国文,也教当地文。在京师办民族学堂,招边疆的孩子来读书,读完了回去当官。官是夏国的官,人是夏国的人。
赵翠儿看着这份方略,想起了五十年前,她还是个孩子,她爹不让她读书。现在,她要让边疆的孩子读书。她笑了,提起笔,在方略上批了四个字:“请陛下御览。”
道光十九年四月初九,甘肃兰州。一家酒楼里,正在举办婚礼。新郎是汉人,新娘是回民。新郎穿着红袍,新娘戴着红盖头。两家的亲戚坐在一起,汉族的亲戚吃猪肉,回族的亲戚吃牛肉。各吃各的,谁也不嫌弃谁。司仪喊:“一拜天地。”新郎新娘拜了天地。“二拜高堂。”拜了父母。“夫妻对拜。”拜了对方。“送入洞房。”新郎牵着新娘,走进洞房。客人们开始喝酒。汉族客人喝白酒,回族客人喝茶。各喝各的,谁也不劝谁。酒席散了,新郎的父亲和新娘的父亲坐在一起。新郎的父亲说:“亲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新娘的父亲说:“对。一家人。你们的孩子,是汉人,也是回民。会说汉话,也会说回话。会过汉人的节,也会过回民的节。会吃汉人的饭,也会吃回民的饭。是汉人,也是回民。是夏国人。”新郎的父亲点了点头。
道光十九年五月初九,新疆喀什。一家商号里,汉族商人和维吾尔族商人正在谈生意。汉族商人说:“这批茶叶,五千斤,运到俄国去。你出多少价?”维吾尔族商人说:“一千两。”汉族商人说:“太少了。一千五百两。”维吾尔族商人说:“一千二百两。”汉族商人说:“一千四百两。”维吾尔族商人说:“一千三百两。”汉族商人说:“成交。”他伸出手,维吾尔族商人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旁边一个年轻的维吾尔族商人问:“阿爸,为什么要跟汉人做生意?”维吾尔族商人说:“因为他们的茶好。我们的茶,不好喝。他们的茶,好喝。俄国人只认他们的茶,不认我们的茶。不跟他们做生意,我们的货就卖不出去。”年轻商人问:“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运去俄国?”维吾尔族商人说:“因为路不熟。他们不认识路,不认识人,不会说当地的话。我们认识路,认识人,会说当地的话。没有我们,他们的货到不了俄国;没有他们,我们的货卖不出去。一起做,都赚钱。”年轻商人点了点头。
道光十九年六月初九,京师,民族学堂。今天是开学的日子,一百多个孩子站在操场上,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藏袍,有蒙古袍,有回民白帽,有苗家银饰,有彝家披毡。校长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孩子,心里美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