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堂西北侧有一片宫室屋宇,乃是尚宫局所在。
尚宫局是宣武帝末年,高皇后主持中宫时正式创立的后宫行政中枢,总领后宫一应事务。
胡太后临朝称制,崇训宫成为事实上的权力中心,尚宫局也从坤德宫附近搬入崇训宫。
大魏女主天下,后宫事务和前朝国政难免混肴。
尚宫局职权有所扩大,除了管理后宫事务,还有部分辅佐胡太后处置国政的职能。
总体而言,当前的崇训宫内,形成宦官为主,女官为辅的内廷侍从体系。
共同组成一个庞大的私人秘书团,服务主体也仅限于胡太后一人。
傍晚时分,崇训宫沉浸在一片薄暮里。
殿檐垂影,宫灯昏淡,风穿过宫墙甬道发出阵阵低吟,阖宫上下一片寂静。
新任司言元明月回到尚宫局值房,换下一身青色女官袍,换上宽松舒适的襦裙,披一件帔子,坐在案前拆阅一封书信。
司言是隶属尚宫局的正七品女官,职掌文书与诏令传达,兼有礼仪和侍从职能。
胡太后召见近臣、宗室时,如遇她当值,还得充任传唤、引导之职。
今日她便在万年堂偏殿站了半日,双腿酸软沉重,回到值房歇息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本想沐浴祛乏,早些上床歇息,突然想到今日刘思逸给她送来一封书信,说是从河北定州送来。
见到粗放的“县主敬启”四个字,她便知道写信之人是谁。
除了陈大郎,她所认识的人里,也无人有这份嗯粗犷的笔迹~
元明月检查火泥封印,上边私人印戳完好无损。
她稍稍用力拧开竹管,有些迫不及待地取出信纸展开来看。
才看第一眼,她便蹙起黛眉。
信是横排左起书写,读起来有些不适应。
字迹也算不上工整,楷隶混杂,还有些笔划少、构造简单却十分易懂的字。
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标点,似乎作断句之用?
元明月压下心中疑惑,从第一个字开始读起。
“我到定州才知,县主作为居间人,为我介绍渤海李栾、博陵崔恂二君
我初入河北人生地不熟,确实需要结识当地大族,遇上事儿也好找人帮忙
此信写得晚了些,都怪阳元正,既然有县主书信不早早呈上,非得等队伍快到定州才掏出
感谢县主!
等我在定州置办些山货野味,回到洛阳再行酬谢
”
字迹潦草,书写方式、行文语言都大大异于常俗,元明月连读两遍才算通顺。
她抿着唇,似乎能从字里行间,想象到陈雄写这封信时的样子:
夜深人静,居室内烛火昏黄摇曳。
一个赤膊军汉叉着腿斜靠在案几旁,捏着笔打哈欠,不时抓耳挠腮满脸不耐烦
“噗”地一声轻笑,她被自己想像出的画面逗乐了。
“这倒也符合陈大郎的做派”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她又把信读了遍,仔细叠好夹在一份空白简牍内。
铺平一张柔软白净的细麻纸,她研磨提笔略作停顿,在纸上书写起来。
“妾得郎君手书,展读再三,谨复此函
”
写好回信,她装入竹管,取来火泥原样封好,也用自己的私人印戳压实封口。
等明日找机会交给刘思逸,他自有门路送到往来定州、洛阳的函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