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园内,通往主宅院的道路上。
陈雄和陈雅年骑马并辔而行。
陈宁驱赶骡车,车上载着陆雉、陈月芝母女。
近来陈雄忙得两脚不沾地,一家人鲜少有机会聚在一起。
今日庄园聚会,为陈雄即将前往河北送行,一家人才得空相聚。
陈月芝从车窗探出头,清亮嗓音吟唱着一曲短调:“洛水弯弯绕堤走,雁儿南飞去远州
”
陆雉脸上挂着淡笑,倚在窗边闭眼假寐。
陈宁远望着田垄尽头,一排排屋舍升起炊烟,低声念叨:“依依墟里烟,暖暖远人村
和妻女幼子闲适悠然的心情不同,老陈眉头拧成川字,捻着一缕短须绷得发紧。
“六镇降户安置一事何其重大,太后却因城阳王进献谗言而草率决断,实在是唉~”
老陈捋须摇摇头,长叹一声。
陈雄已把事情前后经过尽数告知给他。
老陈可不知后世历史,无法预见河北叛乱给大魏朝廷带来的冲击。
可他好歹为官多年,也算饱读经史。
站在时人角度,结合历史教训和当下时局,不难推断出,假使六镇降户在河北重新举起义旗,一场席卷河北的叛乱恐怕难以避免。
老陈也算是有志、有识之士,陈雄为他提供充足的信息参考,稍加点拨之后,倾刻间让他的视野得到极大扩展。
老陈认识到,广阳王元渊此次河北之行,根本不是公卿大臣所以为的那般,轻轻松松白捡功劳。
而是刀尖上跳舞,深渊上走铁索。
元渊所要面对的,是一个对朝廷充满怨气的庞大群体。
就在不久前,这些降户还高举反旗,扬言要杀到洛阳砸毁元氏宗庙。
现在,胡太后一纸诏令,二十馀万六镇降户远迁河北。
他们把怨气、怒火、凶戾一并带来。
安置如此一群暴民凶徒,元渊所要面临的难题,承受的压力,根本不是洛阳朝廷上,高高在上的胡太后、郑俨、徐纥、元雍、元徽等人能够想象的。
最让老陈揪心的是,自家大郎也将进入广阳王幕下,随同前往河北。
广阳王自己光脚板踩刀尖也就罢了,还把自家大郎捎带上?
不对!
是自家大郎主动脱去鞋履,陪广阳王一起踩刀尖
老陈向陈雄投去埋怨目光。
阿爷也知,六镇降户一旦迁徙至河北,再度爆发叛乱的可能性极大!
孩儿想抢在叛乱爆发之前,尽可能对降户做出妥善安置,制止一场有可能危及社稷的动乱!
假使最坏的情况发生,降户复叛无可避免,孩儿也想找机会尽力减小叛乱影响。
要做这些事,孩儿必须亲往河北走一趟!”
陈雄再度对老陈循循善诱,“孩儿此前和阿爷推演过,假使河北生乱威胁洛京,以目前朝廷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平乱!
届时必将倚重北方酋帅、边镇守臣势力。
如此一来,朝廷一边往河北投入重兵,损耗所剩无几的国力。
一边还得防备方镇做大,汉末割据混战之势重演。
假若朝廷无法平定叛乱,威望一再扫地,士民离心离德,社稷瓦解也将无可避免!
阿爷和我依附朝廷而存。
朝廷若毁,我陈氏刚刚兴起的势头也将中断!
于公于私,我必须冒这一次险!”
老陈默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