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宣威将军府,爷俩牵着驴子走在内坊街道上。
“大郎,你该不会想应下阳令鲜所提之事?”陈雅年忽地问。
陈雄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一片蔚蓝。
“天色尚早,不如找个清静地方小坐片刻?
今日,孩儿有些心里话,想说与阿爷听!”
陈雅年微感诧异,倒也没多想,爽朗一笑:“也好,我父子也许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当即,爷俩直奔敬义里西坊门附近一间茶肆。
陈雅年掏出两枚肉好五铢钱,要了个临近阳渠的僻静隔间。
佣保送来一瓮熬煮好的茶汤,拉上竹帘退下。
陈雄本着花了钱不喝就是浪费的心思,一口气把一碗咸甜味的茶汤灌下肚。
打了个嗝,陈雄直入主题:“阿爷以为,大魏如今形势如何?”
陈雅年哑然失笑,没想到儿子上来就抛出个宏大议题。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让他陷入沉思,缓缓道:“皇魏肇业一百四十年,历传八帝,如今却是国力最为衰弱,朝局最为黑暗混乱之时!”
“阿爷一语中的!”
陈雄赞喝一声,老陈多年圣贤书没白读,对当今形势有一定判断。
却听陈雅年又道:“好在太后铲除元叉逆党,也算拨乱反正。
天子虽然年幼,却已有几分明君气象。
朝堂之上,的确有幸臣奸佞窃居高位,可清贤之臣也不乏其人
故而,为父相信,只要君臣一体同心,定能平息各地叛乱,再一次中兴社稷!”
“嘭”地声,陈雅年把茶碗重重搁桌上,声音之坚决,恰如他言语里对大魏的信心一般坚定。
陈雄愕然无语。
老陈这是对胡太后有信心?
还是对少年天子元诩和元魏宗室有信心?
可惜,这帮人的所作所为,注定要让老陈大失所望!
“阿爷此言大谬!”
陈雄深吸口气,得给老陈好好洗洗脑子才行!
他想谋划离开洛阳,首要关键就是说服陈雅年打配合。
老陈不点头,陆稚和陈宁、陈月芝母子三个不会走。
就算他想独自出走,老陈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岂会答应?
他平白消失,老陈、好大侄陈元康、陆氏兄弟这些人,会不会想办法寻他?
他是穿越客不假,却也取代了前身,成为这世上一个活生生的人。
前身一切社会关系,都由他来继承。
这也是他融入时代的第一步。
想通这些,陈雄就明白,自己不可能一个人逃离洛阳。
他是冀州广川陈氏子弟,家住洛阳有父母姊妹。
这些身份永远割舍不掉。
除非他想脱离尘俗远遁深山,做一辈子方外隐士。
可他自问做不到。
离开洛阳,是为了避免被历史洪流卷入。
跟胡太后、李神轨这些人混在一起,两年后铁定被尔朱荣沉了黄河。
他不想死,也没把握在两年后,洛阳城最黑暗混乱之际保护自己。
所以提早出走是最好选择。
等历史车轮碾过这一轱辘,各方大佬粉墨登场,他再想办法上演“良臣择主而仕”的戏码。
东西分魏也好,北齐北周也罢。
这动荡纷乱的后三国时代,能站在时代浪尖紧握乾坤之人,无一不是盖世人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