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挂钟在零点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顾言安倒悬的身影在窗玻璃上漾开血色涟漪,他晃了晃手中渗血的档案袋,塑料封口处黏着半片干枯的合欢花瓣——与方星星今晨在校服口袋里摸到的残花一模一样。
方星星握紧美工刀,刀刃硌着掌心三百年未愈的箭伤。她突然记起梦中权臣染血的指尖也曾这样摩挲她的喉结,彼时城楼下的叛军火把将夜雾烧成琉璃色,他说:\"娘娘的咒骂比宫铃动听。
吊瓶残骸在月光下诡异地蠕动,玻璃碴聚成箭簇形状指向顾言安。少年却笑着解开衬衫纽扣,心口处蜿蜒的鎏金纹路正在渗血:\"今早转学手续盖戳时,钢印烫出来的。尖蘸着血在墙面书写,甲骨文的\"囚\"字逐渐吞噬着墙皮,\"你看,我们连伤疤都是情侣款。
方星星忽然嗅到浓烈的沉香味,这味道催动记忆碎片的暴走——前世被软禁的昭华殿里,那人总在熏笼中偷埋合欢香。她踉跄着扯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浮现龙鳞状红痕,与顾言安腕间的伤疤发出共鸣般的灼热。
走廊尽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手电筒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方星星惊觉满地玻璃箭簇正缓缓调转方向,而顾言安衣衫内侧竟缝着密密麻麻的黄符纸,朱砂绘制的星图与她胎记形状如出一辙。
脚步声停在门外。
方星星咬破舌尖,血腥味唤醒了最黑暗的记忆片段:城破那日,裴卿将毒酒喂进她唇间时,喉结上也跳动着这样的烙印。她突然笑出泪来,在破门声炸响的瞬间,狠狠咬住顾言安尚未收回的手指。
顾言安瞳孔收缩的刹那,所有玻璃箭簇腾空而起。月光被折射成无数棱镜,在墙面投下斑驳的甲骨文暴雨。方星星在混乱中看见他露出真正愉悦的笑容,那笑容终于与梦中城楼上癫狂的权臣重叠。
当保安冲进来时,只看见满地狼藉中相拥的少男少女。顾言安将头埋在她颈间颤抖,指缝间漏出的却是兴奋到战栗的喘息:\"娘娘终于肯认输棋的赌注了?
方星星凝视着窗外突然密集的星子,它们排列的形状恰似三百年前观星台的命盘。她无声地摸走顾言安口袋里的钢印——那上面沾着的,是她今早故意留在转学文件上的口红印。
深蓝夜色里,合欢树疯狂抖落着前世记忆。树根深处,半块残缺的青铜虎符正发出幽幽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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