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她脚步慢了半拍。
她清楚云想容不是个好鸟。
但那俩娃的肋骨,隔着衣服都数得出来。
饿出人命的样子,演不出来。
——
入夜。
海岛起了潮。盐湿的雾气从山脚下翻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个院子陷在一团灰蒙蒙的水汽里,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老莫的柴房门没关。
他靠着门框坐了半宿,手里攥着一根实心枣木棍,眼皮半阖,像条打盹的老狼。
凌晨两点出头。
他站起来。
左腿屈了屈,活动开,贴着工厂院墙的阴影往外摸。脚步无声,枣木棍尾端拖在地上,像蛇的尾巴。
走到柴房拐角,他脚步猛地一顿。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照在柴房门上。
门虚掩着。
老莫伸手推开半扇。
里面铺盖卷摊在干草上头,被角掀着,人是空的。就两个孩子在睡觉。
他蹲下去,摸了摸铺盖。
凉的。走了有一阵了。
老莫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急。
枣木棍横在膝盖上,侧耳听了十几秒。虫鸣,海浪,风声。
还有一道极轻极轻的呼吸声,从后勤库房的方向传过来。
老莫顺着后墙根摸过去。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地都先用脚尖探实了再压脚跟,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最低,象一条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的蛇。
库房后窗。
月光把半面墙照得发白。
云想容正踮着脚,侧身贴在窗台外边。
她没看挂在梁上的熏肉。没看码在架子上的咸鱼干。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窗台内侧。
散落的几张纸。
次品报废单。进出帐目。
那双白天还血淋淋、烂得不成样子的手,此刻稳得出奇。
右手心里死死攥着半截黑铅笔——不知道从哪偷来的。左手撑着窗沿,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
她在记数字。
铅笔尖戳在自己手背上的纸,飞快地划拉。一笔一画,又快又准。
写完一行,她停下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默念了一遍,确认没错,再接着写下一行。
月光下,她的脸没有白天的卑怯和泪水。
脸上板着。冷得邪门。
象一柄刚开过刃的薄刀。
老莫蹲在三丈外的暗影里,攥着枣木棍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他在码头黑市混了八年。
饿疯了的农妇偷东西,偷的是肉、是米、是能塞嘴里的吃食。
认字、记帐、半夜踩盘子抄数据的——
那叫暗桩。
老莫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墙,太阳穴的血管蹦得老高。
杀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他攥紧枣木棍,身子弓起来,后腿蹬实了地面。
只要再往前两步,一棍子闷在后脑勺上,这条蛇当场就能变成死蛇。
但——
他脑子里闪过陈大炮叼着烟卷说的那句话。
“打蛇打七寸。”
蛇头在这儿,蛇身子呢?蛇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