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在新墙河上空,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厚重的墨。
李三蹲在战壕里,用刺刀挑开一盒罐头,里头是发霉的豆豉。他皱了皱眉,还是用筷子夹起一团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身边几个弟兄缩在掩体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河对岸的方向,炮声每隔几分钟就炸开一次,震得战壕边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打了鸡血了?”王排长缩着脖子骂了一句,他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李三没搭腔,把罐头盒子往旁边一撂,掏出烟卷来点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河对岸——那边炮口闪烁的火光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只不过这些萤火虫一落下来,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李三哥,”一个年轻的小兵爬过来,脸上全是泥,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发颤,“鬼子的炮越来越密了,咱们……咱们还守得住吗?”
李三把烟卷叼在嘴里,伸手在那小兵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把那个‘吗’字给老子咽回去。守得住就守得住,什么守得住吗?”
小兵被他这一拍,反倒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时候,战壕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李三抬头看去,只见通讯兵小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攥着电话线,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李三哥!李三哥!”小刘气喘吁吁地喊,“师座电话!师座让你去指挥所!”
李三把烟掐灭在战壕壁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个子不高,但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子沉稳的气势,像是河边生了根的老柳树,风再大也刮不倒。
“走。”
他跟着小刘猫着腰沿着战壕往指挥所方向跑,一路上到处都是伤兵和搬运弹药的弟兄。有人认出他来,喊一声“三哥”,他就点个头算是回应。路过一处重机枪阵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挺马克沁的水筒已经被打穿了,冷却水漏了一地,几个机枪手正手忙脚乱地往里头灌水。
“别灌了,”李三说,“找个人尿进去,顶用。”
几个兵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点头。
指挥所设在村东头一座半塌的祠堂里,屋顶已经掀了一半,墙上全是弹孔,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墙上的作战地图哗哗作响。杨师长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三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他扫了一眼——58军的韩璐韩姑娘也在,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头发塞在帽子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后生。她旁边站着二师姐,比她高出半个头,手里抱着一杆步枪,面无表情地靠墙站着,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
大师兄李云飞正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银元,看见李三进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杨师长把烟掐灭在墙砖上,转过身来。他的军装上全是灰,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衣。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却还是稳的。
“诸位,27师在新墙河守了整整一天,鬼子的炮火你们也看见了,第四师团、第六师团、第三师团先后参战,加上昨天晚上摸上来的第四十师团,小鬼子的番号都快凑齐一个军团了。”
大师兄他抬起头看着杨师长:“师长的意思是……”
杨师长把手按在地图上,指尖点着新墙河南岸的一条虚线:“薛将军来电话了。时机成熟,撤退。”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三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撤?”
“撤。”杨师长看着他,“但不是溃退,是诱敌。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