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防区临时指挥所外,黄昏时分,夕阳将残破的土墙染成血色。远处零星传来沉闷的炮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潮湿泥土的气息。
大师兄李云飞脚步匆匆地从指挥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跨出来,一眼就看见韩璐正蹲在院角的沙袋工事旁,就着昏黄的天光,仔细擦拭着一门迫击炮的瞄准镜。她手指纤长却沾满了黑灰,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专注,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是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小师妹!”李云飞压低嗓音唤了一声,快步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他一身灰布军装满是尘土,脸颊瘦削,唯有眼神灼灼逼人。
韩璐抬起头,见是大师兄,嘴角习惯性地想弯起一个笑容,却因他凝重神色而顿住。“师兄,怎么了?前线有变化?”
大师兄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那门保养得极好的迫击炮,又落在韩璐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出极艰难的话。“小师妹,”他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你还得准备动身,去一趟西北。”
韩璐擦拭镜片的手停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西北?”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师哥,你是说现在吗?你知道长沙外围的鬼子刚退,薛将军正部署下一阶段防务,我们炮队的数据整理、损坏火炮的抢修清单还没……”
“不是这边的事。”大师兄赶忙打断她,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是我们共产党那边的同志,托关系辗转递来的请求,非常紧急。他们很多部队缺吃少穿,这就算了,关键是缺炮,更缺会用炮、能改炮的人!”他目光紧紧锁住韩璐,“你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科正经八百毕业的高材生,理论、实操、改装,样样拔尖。首长们……那边几位首长,特别点了你的名!他们现在在西北展开大规模游击,急需拔掉鬼子坚固的据点,没有像样的炮火支援,得用多少人命去填?小师妹,这个忙,只有你能帮得上!”
韩璐怔住了,手里的擦布悄然滑落。她慢慢站起身,望向西边天际那最后一道绛紫色的云霞,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到西北的苍凉与战火。她的眼神剧烈挣扎着,有跃跃欲试的火苗,也有沉甸甸的顾虑。
“师哥,”她转回头,声音有些发干,“我想去。真的想。你知道,只要能多打死一个鬼子,多炸掉一个据点,我绝无二话。”她语速急促起来,带着恳切,“可是……薛将军将长沙防区的炮兵协调、技术培训交给我,这是信任。鬼子虽然暂时退了,可大战随时可能再来。我这一走,这边摊子怎么办?训练刚有起色的那些炮兵苗子怎么办?我们不能说扔下就扔下啊!能不能……能不能有别的办法?比如,我把改装图纸、训练要点详细写下来,派人送过去?或者,我们这边有没有其他兄弟也能……”
“小师妹!”李云飞也站了起来,双手按住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力道有些重,“这不是纸上谈兵的事!西北那边情况更复杂,缴获的鬼子炮、老旧的晋造、俄式杂牌,什么都有,都需要现场看、现场改、现场教!据说这次准备参战的团级单位不少,每一个都眼巴巴等着增强火力。”他叹了口气,神色充满无奈与焦灼,“国军这边,精通此道又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凤毛麟角。你不仅是技术好,更关键的是,你心里装着的只有打鬼子这件事!那边首长们也是反复斟酌,才提出这个不情之请。你不去,谁去?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韩璐被他话语中的重量压得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这双手调试过精密的日军火炮,也维修过土法上马的迫击炮。去西北,意味着将所学用在更广阔、也更艰苦的战场上,直接助力那些在敌后浴血奋战的队伍。这诱惑力太大了。可是,长沙……薛将军“天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