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看向他，“我等布设的是‘规则’，而它后来长出了‘意志’。规则可以被窥探，意志不会。”
勾陈天皇大帝身周的杀伐之气微微一凝。
道德天尊停下摩挲铜钱的动作，抬起眼帘，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那么温和的东西：“所以，它现在是否知道了当年的事？”
元始天尊没有正面回答，目光依然落在水镜中那缕灰金色的本源上：“它是否知道，不取决于浑天仪告诉它多少，而取决于它自己能够串联多少。凡间有他的旧部，麒麟有女皇留下的血脉印记，浑天仪中有天帝残念——三处线索，足够拼凑出一幅远超表面真相的图景。”
南极长生大帝开口，声音像拂过枯原的风：“那么问题在于，它已经拼凑到了哪一步。如果只是触及表层，仍有转圜余地；如果已经触及底层……”
后土皇地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厚重而模糊：“我从地脉法则的回流中感知到，他在太初府东侧偏殿停留过。那处旧日存在的残余意志对他做出了回应。”
“什么回应？”
“分裂为锁，伪造为界，底层有门。”
无垢天中陷入比方才更为漫长的死寂。
那三组词汇像三块从深渊底部打捞上来的沉铁，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心头发沉。
良久，元始天尊侧过头看向灵宝天尊。
灵宝天尊再次叩击虚空，余韵在无垢天中回荡了整整九息才缓缓消散：“东侧偏殿的残余意志是当年那位存在留下的最后一道本能，不会随意做出回应。既然回应了，说明它在新继承人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同源的东西。”
“那团灰金色的本源之力。秩序与混沌的融合体。当年那位存在陨落之前，本体也是这种状态。它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给出了回应。”灵宝天尊说。
紫微大帝的本命星轨运转加快了几分：“那么它现在持有的信息量，确实已经接近临界点了。”
道德天尊忽然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如风的调子，但话里的分量让在场所有存在的注意力同时凝了一凝：“话说回来，它这个‘新继承人’的身份，既然浑天仪已经认了，我等若迟迟不予正式承认，反倒显得格局小了。”
他继续说道：“当年定下的九十九重大道考验，本是为‘潜在的威胁’准备的。可它何曾是什么威胁？麒麟血脉，浑天仪认定的天命之人，从凡间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身世清清白白，没有沾染半分旧日因果——何必还要用那些陈规去拖它的后腿？！”
灵宝天尊侧过头看向道德天尊，深渊般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道德所言确有道理。九十九重考验是上古定下的规矩，但上古已经过去了。况且，它越快执掌三界，秩序就能越早恢复正常运转。秩序稳定，香火供奉就会源源不断——那才是最关键的事。”
道德天尊轻轻点头：“三界香火荒疏太久了。人间战乱频仍，信仰崩散，神仙界的香火供奉量比上古鼎盛时期跌落了七成有余。再这样下去，连维持天规运转的基本法则之力都要入不敷出。它若早日登位，以它在人间积累的声望，恢复香火的速度远胜任何一位仙官。”
紫微大帝缓缓开口：“他有这个人望。凡间六国帝王皆奉其为尊，人间百姓仍记得它补天济世的身影，灵兽界那些散落的旧部也从未彻底臣服过神仙界。由它来执掌秩序，香火回流速度可能比预期快上数倍。”
长生大帝接了一句：“灵兽界那些至今不臣的异类，也正好需要有人去料理。它们始终不肯接受天庭的新秩序，打又打不完，封又封不尽，颇为棘手。它既是麒麟血脉，由它去收服那些异类，比派兵征伐名正言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