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的清晰传音,将愆魔魂的阴谋、麒麟女皇万古布局、海宝儿此刻生死一线的险境尽数告知,那声音庄重而急迫,每一个字都携着天道不可违逆的威严。
武承煜手中拨弄篝火的木棍骤然落地。他倏然起身,粗麻短褐下的身躯微微震颤,双拳攥紧又松开,反复三次,眼眶竟有些发红。他知道此战凶险,万没料到人世间已然危机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更何况——此前何天承悍然发难,武朝一夜倾覆,他身负重伤被海宝儿从死神手中硬生生地抢了出来。
“太傅……妹夫。”武承煜低声呢喃,嗓音哽咽了一瞬,随即狠狠咬紧了牙关。他走到洞外,抬头望天,朗声喝道:“我武承煜虽失国流亡,然武朝百年基业尚存民心,武朝旧部数万将士仍在各州蛰伏待命,人道龙气虽所剩无几!但今日,我愿以以武朝末帝、亦以海宝儿之学生与大舅兄之名,愿倾尽残存龙气,助天下共主一战!”
言罢他周身骤然浮现一层淡金色的帝王龙气,虽因流亡而稍显黯淡,却煌煌正正、凛然不屈,化作一道鎏金遁光冲天而起,直奔浩劫中心。
与此同时,升平帝国皇宫大内金銮宝座上,平江远正垂首批阅奏章。这位海上强国的皇帝年不过三旬,治国数载,升平境内民生丰足、军备强盛,四海咸服。此刻那道通天金芒垂落殿中时,满殿宫人侍卫皆无所觉,唯有平江远笔尖一顿,朱砂在奏章上洇开一朵赤色梅花。他闭目凝神三息,将天道传音尽数听毕,睁开眼时凤目之中已有决断。
他搁下朱笔,起身望向殿外漫天云霞。身旁内侍总管战战兢兢上前:“陛,陛下,这折子还没批完……”
“朕批了几年折子,今日这摞折子,天塌了也等不到朕回来了!若朕回不来,就由三弟平江善继承皇位,钦此!”平江远轻轻一笑。
他想起那些年与海宝儿并肩闯荡的日子——九死一生的战场、醉酒交心的长夜、彼此拿命替对方挡过的杀招,哪一次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少年与他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想,那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他取下御案上那方传国玉玺,以掌心龙气将其虚托于空,玉玺悬空三寸,骤然绽开一片赤金光辉。他朗声对虚空传话,声传九霄:“升平帝国立国两百载,历代帝王谨守人皇之责。朕与海宝儿同生共死之义,三界皆知!今日天道有召,凡界存亡在此一役,朕愿倾升平两百年积蓄之国运、亿万百姓朝拜之愿力,悉数化为龙气,助我兄弟、助天下共主一臂之力!”
金銮殿顶的蟠龙纹骤然活转,一条赤金龙气自大殿冲天而起,其势之盛几乎遮蔽了半面天空。升平帝京城内百万百姓抬头望见那道龙气横贯天际,虽不知缘由,心头却莫名生出一种肃穆的虔诚,无数人在街头巷尾合掌闭目,心底默默祈愿。
那无边无际的信念如春风化雨,汇聚成金色细流,追附着平江远的遁光一同远去。
聸耳国位于南境。那道金芒垂落时,兮听正在南夷各部巡视,闻讯后只怔了一瞬,闭目感应天道讯息。再睁眼时他目光清亮甚许,朝身后一众部族长老展颜一笑。他清亮的声音传传荡开来:“天下共主是我弟弟,聸耳国主岂能坐视!”
东莱国都,东莱王尚顺义此刻他正在演武场上观看将士习射,那道金芒垂临时,他闭目片刻,然后仰天大笑,笑声里竟带上了几分倔强的哽咽。而后他翻身上马,取过侍卫递来的王旗,以旗杆指天,“东莱子弟听令!今日不练兵了,随本王去护王世子、护这人间的天下共主!凡东莱国土之上,大旗所向之处,所有百姓的祷念皆可汇入王旗!本王以血肉之躯扛这一趟,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