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阁老……若天下人劝不住,还因此分成两派,吵起来,闹起来,你又当如何?”
“本宫想知道,你要站哪边?!”
四个字,不重,却在空旷的殿内荡了一息。
张太后问的不是天下人怎么了,而是看看杨廷和与内阁在面对嗣君的私情与祖宗的法统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你杨廷和、内阁,究竟站哪边?!
这不是礼仪之争,这是未来朝局的预演。
当然,这些人究竟能不能保住她作为前朝太后的切身利益……
听得此言的蒋冕、毛纪和梁储几人的目光几乎要嵌进地砖的纹路里。
张鹤龄兄弟屏着呼吸,只拿眼偷觑那位立在中间须发已见霜色的内阁首辅。
这个时候,杨廷和也已换上了一副肃穆谨敬的面容。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马上接张太后的话。
无他。这张太后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的时候,她不可能跟张氏兄弟一样犯白痴!
杨廷和的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帘幕,好象看到了张太后此刻紧绷的面容。
他先是一揖,腰弯得很低很低。
这个姿态,本身就充满了臣服的意味。
“太后垂询,臣不敢不答。然臣之站位,不由臣之好恶而定,当由‘理’‘势’‘礼’‘法’四字而定。”杨廷和正色开口道。
他发现蒋冕、毛纪等人的目光也扫过那帘后隐约的身影。
“孝庙皇帝乃大行皇帝生父,太后之夫,承祖宗之绪,继大明之统,此乃天经地义。”
“嗣君以旁支入继,若强行追尊生父为皇考,便是将孝庙皇帝置于何地?此乃撼动国本之举!!”
“臣身为首辅,受先帝顾命,安能坐视嗣君蒙此千秋恶名?此乃臣之‘理’。”
话音落下,杨廷和微微一顿,目光如电:“此即太后所问‘站哪边’之要害。臣与内阁,自当率先以祖宗成法恳切陈词,此为首劝。若嗣君不纳,则当集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廷议公论,以百官之心为劝,此为再劝。若仍不纳……”
“则臣与内阁,唯有守正不阿。该拟驳之票,必拟驳之票;该封还之诏,必封还之诏。此非与君为敌,乃是以臣节护君德。”
“至于太后所忧,天下分成两派,争吵不休。臣以为,此正显我朝言路之开。”
“只要争议不出礼法纲常之藩篱,纵有争论,亦是君子之争。臣与内阁,届时自当秉持公心,以祖宗法度为尺,以江山社稷为秤,引导清议,归于正途。”
“你就不怕将来史书骂你么?”张太后想了一下,也知道言官的厉害,便出言轻轻地道。
“太后,非是臣等选择站于嗣君一边,而是嗣君逼得臣等,必须站于道义与祖宗一边!!”
殿内陷入沉默。
须知道,杨廷和将自己和整个文官系统,绑在了“祖宗社稷”这些超越个人立场、看似绝对正确的宏大概念之上。
这个时候,张太后哪里还听不懂了?
内阁不会无条件支持她,也不会无条件屈服于新君。
内阁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文官集团共同维护的“礼法”秩序。
在这个秩序下,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都需遵守游戏规则。
杨廷和这个老狐狸给未来可能激化的矛盾,预留了最大的回旋馀地!
很显然,这答案不能让张太后完全放心。
但她也无法再逼迫下去。
“杨阁老,果然老成谋国。你这一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