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外,右顺门廊下。
杨廷和是四位阁臣中到得最早的人,他负手立于檐下,望着阴沉沉的天色。
“元辅。”
蒋冕、毛纪随后赶来,见了他,连忙上前见礼。
杨廷和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他们,望向右顺门方向。
蒋冕低声道:“梁大学士还没到吗?”
杨廷和“恩”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到了,等一等他吧。”
很快的,梁储的身影出现在右顺门口。他穿着一身大红袍,走到近前对着杨廷和拱了一下手。
“元辅。”
杨廷和看他一眼,淡淡回道:“叔厚辛苦了。歇过来了?”
梁储道:“劳元辅挂念,歇了片刻,无碍。”
杨廷和点点头,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既然都到了,咱们先在此处议一议。一会儿见了太后,总要有个章法。”
蒋冕、毛纪对视一眼,齐齐应道:“阁老说的是。”
梁储没有说话,只静静站着。
“嗣君之事,诸位都清楚。他咬定遗诏,不肯走东安门,朝野议论纷纷……老夫思来想去,此事拖不得,也硬不得;拖久了,朝廷颜面扫地;硬逼,万一嗣君真回了安陆,咱们都是千古罪人。”杨廷和想了一下,看着四周面露郑重神色开口道。
“元辅所言极是。可嗣君那边,梁大学士最清楚,他那个态度,实在是……”一旁,蒋冕皱着眉头说道。
梁储面色平静,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嗣君态度坚决,我已尽力劝说,没用。”
毛纪小声道:“那依你的意思,嗣君到底是真不想进城,还是以此为要挟,想争些什么?”
梁储看他一眼,刚要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杨廷和振振有词接口道:“不管他是真要挟还是真不想,眼下只能当他真不想。咱们得拿出一个既能让他进城,又不失朝廷体面的法子。”
蒋冕接口道:“……元辅的意思是让一步?”
杨廷和缓缓点头:“可以让他走大明门。”
此言一出,蒋冕、毛纪都是一惊。
蒋冕急道:“元辅!走大明门,那就是以天子礼入城,他尚未登基,这不合规矩!”
毛纪也道:“是啊,如此一来,日后他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杨廷和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沉稳:“规矩是人定的。遗诏里没有那四个字,咱们硬要他走东安门,理亏在先。与其僵持,不如退一步。但退一步,不等于全退。”
如果能顺利让朱厚熜过继到孝庙爷名下,那是最好不过了。如果真的事与愿违,他杨廷和的利益至少还能保全。除非……朱厚熜把他这个内阁首辅给换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杨廷和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缓缓地开口道:“他走大明门,可以。但进城之后,告祭奉先殿、拜谒太庙、受百官朝贺,这些仪注,必须按嗣君登基之礼来。礼部拟的章程,一条都不能改。”
“他既然以遗诏为据,那遗诏上只说他嗣皇帝位,没说别的。这些仪注,都是历朝历代嗣君登基的成例,他挑不出毛病。”
“元辅的意思是,用这些仪注,把他框住?”蒋冕若有所思,后知后觉地开口道。
杨廷和点点头,忽然提高了一下他那口四川成都府的口音:“他进城之前,咱们可以让这一步。但进城之后,他就是天子。”
“且说天子行止,自有规矩;日后他想改什么,就得过内阁这一关。”
毛纪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