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是探病,是奉诏请见。遗诏在此,兴王府若再闭门不见,便是藐视朝廷、漠视先帝!”
翌日清晨,安陆城天色刚亮,使团驻地外面便已车马齐备。
梁储、谷大用、徐光祚、毛澄、崔元等人……今日尽数换上了正式朝服。
正德皇帝的遗诏被梁储等人供奉在明黄舆轿之中。
一旁,仪仗旌旗迎风招展,礼部官员手持笏板分列两侧,护卫军士刀枪如林。
这就摆明了架势——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兴王世子朱厚熜。
“出发!”
梁储一挥袖,率先跨上马背。
仪仗激活,旌旗遮道,浩浩荡荡向兴王府行去。
……
“殿、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梁阁老他们又来了!这回……这回不一样!”
消息传入兴王府的时候,朱厚熜正在用早膳,看见脸白得象纸的黄锦急匆匆地跑进来,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
朱厚熜心中不屑一顾,夹起一块糕点慢慢地咬了一口。
他慵懒地看了一眼黄锦,悠悠地开了口:
“哪里不一样?天又塌不下来……”
“殿下……有仪仗!全副仪仗!还带着……带着遗诏!”黄锦急得直跺脚,“他们把遗诏供在舆轿里,一路捧过来的!这是、这是把先帝请出来了啊!”
听得此言之后,朱厚熜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遗诏……
供奉遗诏而来的?
朱厚熜心中暗自冷笑。
呵呵,没想到这些人啊……为了见他,已经急到要把先帝请出来压他了。
朱厚熜非常清楚使团的心思,这不是“请见”,而是“逼见”!
黄锦他们未必不清楚。只是作为封建土着明朝人的他们恐怕比朱厚熜还要脆皮,见到遗诏就腿软了……
可梁储那帮老狐狸他们忘了一件事——
遗诏是写给他朱厚熜的,不是写给他们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熜放下筷子,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化开,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千里之外的紫禁城。
话说,登基当皇帝很难吗?
对别人来说或许难。但对他朱厚熜来说,一点都不难。
历史上,正德皇帝的遗诏写得明明白白——
“兴王世子厚熜,聪明仁孝,德器夙成,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
遗诏有了。
《皇明祖训》“兄终弟及”的条文章程有了。
太后懿旨有了。
内阁公议有了。
朱厚熜的统治合法性已经被杨廷和他们拉到了最满。
梁储等人捧着遗诏来,是想用“皇权”压他。
可他们忘了……
这个遗诏本身就是他朱厚熜的东西。
梁储他们不过是奉命跑腿的使臣,拿着他的东西来逼他,这不是笑话吗?
更何况,他们敢逼宫吗?
朱厚熜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梁储是阁老,是文官,是杨廷和的盟友。可杨廷和敢逼宫吗?不敢的。
因为大明朝的皇权,从来不是文官能撼动的。
正德皇帝荒唐了十六年,建豹房、收义子、出宣府、下江南,文官们骂了一辈子,可谁敢动他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