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斜。
厚重的雨帘中,一道黑漆漆的影子象是不断晕染而蔓延的墨团,在晦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地闪铄。
此地空旷的布置——象是一所已经废弃的工厂,薄薄的积水被空中降下的暴戾雨珠撕碎,折射着远处并算不明亮,甚至有些萎靡的霓虹灯光。
休把护目镜用力往下扯了扯,轻轻将腿边的异物踢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四肢并用朝着黑暗的更深处挪动过去,只在经过“异物”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已经被雨水泡的涨开的尸体,改造程度保守估计超过了50,稀有的血肉已经被流水腐蚀成恶心的焦黄色休随意一瞥,就判断出致死伤——应该是脑袋正中的那个森白窟窿,能够通过去看到漆黑的水泥地面。
克制着内心的波动,休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只有深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倒楣,或者说愚蠢的同行。”
虽然被障碍物阻挡了片刻,但休的动作依然敏捷而且悄无声息一当远离了那些微弱灯光复盖的局域,就象是入水的鱼,他的身形仿佛消失一般,无声沉入阴影深处。
—得手了。
后脑处的芯片因为临时存入太多数据而无比滚烫—休按捺着胸口不断搏动的心跳,借着暴雨的掩护,开始在黑暗里狂奔————象是这样的暴雨天,视野在沉重雨帘后显得无比逼仄,被打湿的镜片更是加深了视线的模糊。
年轻人发泄一样狠狠甩开自己脖子上的沉重目镜一这玩意当初买的时候,据说搭载了全频道的“脉冲干扰武器”以上的监视信道。
结果实战起来,它完完全全就成了一个心理安慰————休已经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之后就换掉它,换一个有正规代理的牌子—否则以他“工作”的危险程度,要不是意外得到的“超能力”,早就折在这一身的三无装备上了。
漫无天光的世界象是一团乱七八糟的呕吐物,体感时间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而言毫无意义,休也是通过重金购买的“宝贝”现在被他连同垃圾目镜一起戴在脖子上的那支“原子表”,才能得知具体经过的时间。
—差不多了————跑了这么久,没人能再找到这里。
身影一闪,休拐进一条不知名的漆黑巷道,越过几乎与乱石无异的城市这里的一切————就象休之前看到的那具被雨泡大的尸体,浮肿而腐烂。
—一个没有“奇迹”的世界。
【洛兰达圣巢,2077年,12月】
【底巢】
——”
没有关注这些已经习惯的场景,休掏出一样挂在脖子上的便携终端,熟练在原地通过各种小动作蹭到【协会】的信号基站,给【铜藓】的中介人发了一条“委托完成”的加密通信,这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的逃亡,途中甚至通行了一段“渠道区”,鬼知道那个地方已经多久没人在管理,要不是自己的肺叶早就替换成了同功能的义体,虽说是小作坊出品但也足够的结实耐造—他绝无可能在走过那点距离后,现在看起来还活蹦乱跳。
—但根据【南部协会】,【沉沦机关】还有【神圣齿轮正教】在今年的粗略统计,整个底巢现在有11的人口常住于【渠道区】—这个数字,休有时候光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种地方,真的有人能常住?
实在难以想象,极端条件下,人类这样“精致”的——往往被视作天生高贵的有机体————在底巢却象有毒苔藓和虫子一样随处可见,无孔不入,无止境的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