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散、黯淡。
“你……”陈无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干涩,仿佛砂纸磨过石头, 几乎被风吹散。
程虎咧了一下嘴,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蜿蜒而下。 他没去擦,也似乎感觉不到了,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异常固执地摸向怀里,指尖在内袋里摸索,扯出了一封折叠起来的信纸。
信纸泛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触手发脆,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被血迹晕开大半、却仍能辨出轮廓的家族暗纹印记。
“少主……”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强行挤压出来,带着血的气息, “陈家……未绝……”
话至此,气力终于耗尽。他的手一抖,信纸滑落一半。
陈无戈立刻伸手接住,指尖触及信纸的粗糙和尚未干透的血迹的黏腻。 他的另一只手仍死死托着程虎的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手心下身体的温度正在快速流失, 像捧着一捧正在不断漏走的沙。程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他的眼睛还在努力转动,焦点费力地寻找着陈无戈的脸,嘴唇微微开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陈无戈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封冻的深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在冰面之下。 他知道这人在等什么。
等待一个承诺,一个确认。
他极轻微,却极其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程虎的嘴角似乎又动了动,那是一个极其模糊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然后,那只一直努力抬着、想要交付什么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地、沉重地滑落下来, 搭在自己被血浸透的大腿上,一动不动了。
风重新刮了起来,比之前更冷了些,卷着地上的灰烬和未散尽的硝烟味掠过, 发出低沉的呜咽。插在一旁的断刀,刀柄上缠绕的粗麻绳微微晃动了一下,上面早已干涸的血渍呈现出暗沉的褐色。
陈无戈没有松手,依旧维持着扶住程虎肩膀的姿势, 让他保持着靠坐的形态。阿烬在他怀里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眉头蹙起,仿佛在梦中也被这弥漫的悲伤与血腥惊扰, 但随即又沉入更深的昏睡。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毛躁的发顶,确认她的呼吸依旧平稳, 才慢慢抬起视线。
目光落在那封染血的密信上。
他用拇指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抹去信纸表面半干的血迹, 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纸上的字迹因年深日久而模糊,墨色晕开,只依稀能辨别出“祖地”、“不可寻”、“血脉归位”几个断续的词组。 正当他凝神试图拼凑更多信息时,左臂猝然一烫!
不是旧伤疤愈合时的灼痒,也不是动用力量后的余热。 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悸动,源自血脉深处。
他猛地低头,看见自己左臂皮肤下,那些沉寂已久的暗金色古纹,此刻正如同沉睡的河流被阳光唤醒, 缓缓亮起微光。光芒沿着血脉的脉络游走,最终全部汇聚向他的掌心—— 正是他握着那封密信的地方。
信纸突然变得灼热,紧接着,竟自行从他掌心脱出,悬浮在半空!
陈无戈五指一收,却抓了个空。那泛黄的信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在他面前轻轻颤动着, 纸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韵律,与他臂膀上的古纹惊人地契合,宛如一体同源。 下一刻,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光幕,自信纸中央升腾而起,投射在前方不足三尺的空中。
光幕不大,仅半人高,但其中呈现的画面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沙海。
目之所及,皆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