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上,开始整理思绪。
这一卷的任务很特殊。
殷无妄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他是“鬼王”,是幽冥之主,存在了千年以上。他的“病娇”不是占有欲或控制欲,而是永恒的孤寂和“一同永堕幽冥”的执念。
冰冷的非人感——系统用这个词形容他。
确实,刚才短暂的接触中,苏晚感觉不到他任何情绪波动。他像一个精美的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而她的任务,是带他体验人间烟火,用温暖化解千年的孤寂。
但一个连“希望”是什么都忘了的存在,要怎么“体验人间烟火”?
一个从不离开东殿的鬼王,要怎么接触“温暖”?
苏晚躺在床上,看着黑暗的屋顶。
她想,第一步,是先活下去。
因为殷无妄说了,前面八个祭品都死了。
她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第二天,送饭的人来了。
是一个穿着灰衣的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放下食盒,转身就走,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等等。”苏晚叫住她。
少女停住,但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苏晚问。
少女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阿箐。”
“阿箐,你来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了。”
“以前那些祭品”苏晚试探地问,“她们是怎么死的?”
阿箐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要问。”她低声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说完,她快步离开,消失在院门外。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一成不变。
阿箐每日送两次饭,来去匆匆,从不与她多话。西殿永远寂静,天空永远暗紫。苏晚试过离开院子,但院门似乎有无形的屏障,她出不去。
她被困在这里了。
唯一的变化,是第三天夜里,她听到了歌声。
很轻很轻的歌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听不清歌词,只隐约是个女子的声音,婉转凄切,像在哭泣。
她走到院中,侧耳倾听。
歌声是从东殿方向传来的。
是殷无妄在唱歌吗?还是别的什么?
第四天,阿箐送饭时,苏晚又问:“你听过歌声吗?夜里,从东殿那边传来的。”
阿箐的手一抖,食盒差点打翻。
“不要听。”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鬼王的侍女在唱歌。她们已经死了几百年了,但还被困在那里,每晚重复生前的歌。”
“鬼王的侍女?”
阿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闭嘴,匆匆离开。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了计较。
当夜,歌声再次响起时,苏晚没有在院子里听。
她走到院墙边,找了块石头垫脚,爬上墙头——西殿的院墙不高,她勉强能看到外面。
东殿在西北方向,距离很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宫殿的窗户里,透出幽蓝的光。
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止一个声音,是好几个女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唱着不同的歌,混合成一种诡异而悲伤的合唱。
苏晚静静听着。
突然,她看到东殿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玄色长袍,墨色长发。
是殷无妄。
他站在屋顶上,背对着她,仰望着永恒的暗紫色天空。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袍,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歌声渐渐停歇,久到苏晚的脚都麻了。
然后,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