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道玄住院的那几天,知命斋,没有空过。
不是谁,专门组织了什么。就是,各自,来了。
叶昌平,来得最早。第一天下午,推开院门,进来,坐在廊下,喝了杯茶。张顺,给他倒的。叶昌平,端著茶,没有说话。就坐了大约半个小时,把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对张顺,点了个头,走了。
走廊走前,在院门口,站了一下。
转头,看了那把太师椅,一眼。那把椅子,空着,就那么,空在那里。
他看了一秒,出去了。
楚明远,来了,带着方远。两人,在正厅,坐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大事,楚明远,问了秦雨沫,楚老,情况怎么样,秦雨沫,说,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要休息,楚明远,嗯了一声,把那杯茶,喝了,放下,站起来,走了。走之前,在院子里,对着那棵桂花树,站了一会儿。那棵树,花已经落了,枝,光秃秃地伸著。他就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没有说什么。
华月,来了,带着小月。
华月,进门,先去厨房,找秦雨沫,问了那几天,楚道玄,吃了什么,睡眠怎么样,说了几味,对老人调养有益的东西,让秦雨沫记下来,说,等楚老回来,按这个来。秦雨沫,拿了笔,一一记下来。华月,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张单子,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点头,出来,在院子里,坐下,泡了壶苦茶,自己喝。
小月,跟着华月,来,进了院子,把院子里,扫了一遍。地上,有几片落叶,她一片一片,捡了,放到角落,把院子里,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茶杯,洗了,廊柱旁边,积的一点灰,用布,擦了。擦完,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晁,带着顾念,来了。
陈晁,进来,在柜台后面,坐下,把那天的案子记录,整理了一下,该处理的,处理了,该记的,记在册子里。就是,把知命斋的事,接着,做着。顾念,在旁边,帮秦雨沫,切了菜,烧了水,把下午要用的东西,备好了。
没有人,说,让他们这么做。就是,来了,看见有什么,能做的,就做了。
楚璃,每天,都来。
有时候,就坐着,有时候,把院子里,细细地,转一圈。那棵桂花树旁边,她会停一下,把手,贴在树干上,就贴一会儿,不说话,拿开,走开。
沈征,跟着她,来了两次。他不多坐,放下带来的东西,就在院子里,找个角落,坐着,不说话,不打扰,就是,在。
江澈,来了一次,坐了半个下午。
他坐在正厅,那段时间,没有说什么,把手录的最新一册,拿出来,翻了翻,放回去,端著茶,就那么,坐着。傍晚,要走的时候,站在正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只旧木匣子,那排手录,那行手书——天命不可改,然人力可撼天。
他看了一会儿,出去了。
知命斋,那几天,比平时,更安静。
没有人,高声说话。进来,轻着脚,出去,带上门。就像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做同一件事——把这个地方,撑著,不让它,散。
那把太师椅,空着,就空在那里。
但知命斋,没有因为那把椅子空着,就变轻了,变空了。反而,那几天,那个院子里,那个正厅里,气,是沉的,是厚的,是那种,很多人,把很多东西,都放在这里,积了很多年,积出来的,那种,厚。
秦雨沫,那几天,每天,把院子,扫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往往,已经没什么可扫的了。她还是扫,就是,把那把扫帚,在青石板上,慢慢地,推著,来回,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