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带他去了一家废弃的地下台球厅。
就在黑岩区一条老街的地下室里。入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从外面看跟这片局域无数个废弃店面没有任何区别。
李伟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门上的三把锁。铁门推开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台球厅不大,大概六七十平米。里面还保留着三张台球桌,绿色的桌布上落满了灰。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一个老式煤油炉、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李伟把门从里面反锁上,拉上了一块厚帆布当门帘。
苏晨没有马上坐。他先在台球厅里走了一圈,检查了通风口、下水道口、以及每一面墙壁。确认没有监控设备和异常之后,他才在行军床上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点。肋骨的疼痛从隐忍变成了公然的抗议,右脚踝更是传来了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李伟点了煤油炉。
苏晨脱了夹克扔在炉子旁边,但没脱里面的衣服——贴身的信封和药瓶还在里面。
李伟坐在对面的一张折叠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间钻了出来。
李伟没有急着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让苏晨愣了一下。
他弯下腰,把右腿的裤管卷到了膝盖以上。
苏晨看到的不是一条完整的腿。
从膝盖以下,是一根金属和塑料组成的假肢。
苏晨的目光在那根假肢上停了两秒。
李伟在监狱里被砸碎膝盖的事他刚才说过了。但苏晨没想到严重到需要截肢。
他说着,把手伸进假肢的小腿部位。那根假肢不是一般的义肢——小腿的外壳可以拧开,里面是中空的。
李伟从中空的假肢里倒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好几层防水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他拆开防水布,里面是一个微型移动硬盘。不比拇指大多少。
苏晨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那个巴掌大的硬盘,大脑立刻开始评估。
通信代码意味着组织内部的连络方式和层级架构。财务流向意味着资金链——谁出的钱,经过了什么渠道,最终流向了哪里。
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
这比他手里所有的证据加在一起都要重要。
他把计算机打开,等了快两分钟才进入了桌面。风扇转得呼呼响,象一台随时要散架的拖拉机。
苏晨把硬盘插了上去。
计算机识别了好一会儿,终于弹出了文档窗口。
里面的文档夹按年份排列。2014、2015、2016……一直到2024。每个年份下面又分了好几个子文档夹,命名也很简单直接——"通信记录""资金流向""人员名单""任务记录"。
一份excel表格打开了。
苏晨的眼睛在表格的行列之间飞速扫描。
资金流向的记录非常详细——日期、金额、汇出账户、接收账户、经手人代号。大部分金额都在十万到五十万美元之间,少数几笔超过了一百万。
苏晨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行。
日期:2019年3月17日。
汇出账户:jd-tech-hk(精达科技香港账户)。
接收账户:hr-wh-07(黑岩仓库07号)。
经手人代号:?k-p。
苏晨立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从b栋实验室铁桶里抢救出来的采购清单残片。
他把残片展开,放在计算机旁边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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