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格斯的“五体投地式”认错这一幕,以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再次让整座竞技场陷入了短暂却彻底的哗然。
那“噗通”一声沉闷的跪地巨响,仿佛不是砸在擂台的加固石板上,而是砸在了每一个目睹此幕的观众心口。无数道目光——从最高处的后排散座到最前排的贵宾席——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如同铁塔般魁梧却以最谦卑的姿态将额头触地的身影之上,以及那位站在他对面、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微微后退了半步的白衣少女身上。
一时间,整个环形看台如同被投入了一锅沸油的冰水,各种低声的议论、压抑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在观众席的各个角落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虽然,在这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仍有不少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解,他们依旧觉得怒格斯这个人的行为风格太过古怪、太不合时宜、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上,在即将展开一场被整个三省学院联盟寄予厚望的巅峰对决的前一刻,竟然向对手行此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稽首拜服”大礼?这在那些习惯了现代竞技场上一开场便是剑拔弩张、恨不得用眼神就将对手撕碎的观众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然而,与此同时,这一幕却也让更多的、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观众,以及那些真正懂得武道传承之重的内行人,对这位外貌粗犷得近乎蛮横、拳法刚猛得近乎暴烈的血魄拳传人,在心底油然产生了一份更加复杂的、超越了单纯慕强的额外好感。这份好感,或许还称不上狂热的支持,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发自心底的尊重——至少,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没有人能否认,这个叫怒格斯的男人,他或许古板得近乎迂腐,或许认真得不知变通,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对自己的武道有着不可动摇的坚持、对每一个站在对面的对手都抱有发自内心最真诚的尊重。
在这次郑重得足以让任何尚有羞耻心的人都不忍再继续责难的行礼道歉完成后,怒格斯才大手猛地一撑,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被唤醒的雄狮般,翻身一跃而起。
他重新摆出了他那套极其正统、充满了丰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力量感的格斗姿态。凛冽战意仿佛要如同一柱无形的狼烟般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升腾而起,让擂台上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战意烘烤得微微扭曲。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如同一柄被狠狠砸入地面的铁桩,“哪怕我明知站在对面的对手,实力远超于我,我也必须要将我所选择的这条武道之路,切切实实地、不留任何余力地践行完成!”他顿了顿,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了一道冰蓝色的残影——那是上一场对决中,那道倾尽了所有、绽放了最后也是最绚烂一击后无声倒下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刻下的烙印。他的声音里,在这一瞬间,多了一份超越了胜负本身的、更深沉的共鸣与敬意,“我认为——不,我坚信,上一场比赛的那位戴丽小姑娘,她在面对尤拉那种根本无法以常理度量的绝世强者时,之所以还要拼尽她的全部、挑战她那个看似根本不可能触及的极限,也一定是怀着和我此刻同样的心情!同样的决心!同样的——不惜一切也要践行己道的武道之魂!”
听到他在这决战关头,如此郑重地提起戴丽的名字,堂雨晴脸上那点方才多少带点故意摆出来的、如同邻家少女被冒犯后般娇嗔的“恼怒”之色,如同被一缕春风拂过的薄冰般,在一瞬间便彻底烟消云散,不留任何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沉的若有所思。
随后,她微微颔首,那动作的幅度极小,却带着一股与她那纤细外表截然不同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肯定和赞许。
她也就不再有任何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