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最后的晚风卷着细碎的幽光散尽,两界之间撕裂万年的虚空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漆黑死寂的冥界彻底褪去崩塌乱象,紊乱的生死法则归位沉静,再也没有翻涌的黑潮,没有寂灭的死纹,更无那位独坐万古、殉尽执念的紫发少女。一场席卷奥赫玛全境、颠覆两界秩序的灭世浩劫,终是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满目唏嘘的句点。
呼蕾伫立在逐渐澄澈的幽冥出口,眸光望着空空荡荡的冥界腹地,心底积压的沉重与酸涩久久无法消散。她执掌巡猎轨迹,勘破万世因果,见惯天地更迭、生灵浮沉,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又决绝的悲剧。
玻吕茜亚手握主宰生死的至高权柄,能倾覆乾坤、颠覆轮回,却唯独守不住一场跨越千年的相守,最终以身殉念,烬落虚无,换来了整片凡尘的太平。
众生皆得救赎,唯有她一无所有。
万千思绪郁结心头,让呼蕾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素来清亮温和的眼眸,此刻也蒙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身侧,镜流静静伫立,澄澈的剑眸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数尽收眼底。千年剑心早已淬炼得通透无尘,她最擅长看破虚妄、洞悉人心,自然清晰地感知到呼蕾心底的悲悯、惋惜与落寞。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万古幽冥的死寂尚未完全褪去,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镜流素来清冷寡言,通晓剑道至理,看透生死浮沉,却在此刻词穷语滞。她知晓呼蕾的难过,懂得这份悲剧带来的震撼,心中万般劝慰的话语翻涌再三,最终都尽数咽回心底。任何宽慰的言辞,在玻吕茜亚倾尽一生的深情与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浅薄。
她唯一能做的,唯有陪伴。
镜流垂眸,指尖微微收拢,原本轻握着呼蕾的手掌,骤然加重了几分力道。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递而过,沉稳而坚定,无声地驱散着萦绕在呼蕾周身的孤寂与沉郁。这是剑客最笨拙也最真挚的安抚,无需言语,以身相伴,共承怅然。
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道让失神的呼蕾缓缓回神。
她侧首望向身侧白衣胜雪的女子,望见镜流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温柔,心头郁结的酸涩稍稍纾解。片刻后,呼蕾轻轻敛去眼底所有的怅然与唏嘘,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那笑意浅浅淡淡的,驱散了眉宇间的沉凝,温柔地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让镜流不必为自己忧心。
“我没事。”
轻柔的嗓音消散在晚风之中,平静而舒缓。
话音刚落,呼蕾主动握紧镜流的手,转身迈步,一同朝着正在愈合的两界裂隙走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携踏入光影流转的通道,缓缓离开沉寂万古的幽冥地界,向着重获新生的奥赫玛凡尘归去。
当二人的身影踏出裂隙的刹那,耳畔瞬间涌入久违的凡尘气息。
不再是冥界亘古不变的死寂冰冷,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风、流动的云,以及大地之上缓缓复苏的微弱生机。
此刻的奥赫玛,正迎来浩劫过后最盛大的新生。
曾经遍布全境、腐蚀血肉神魂的崩坏黑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速褪去。那些盘踞在城邦街巷、山野荒原、宫墙殿宇间的漆黑死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尽数消融于天地之间。
困扰奥赫玛众生许久的崩坏病,随着玻吕茜亚神魂湮灭、死亡权柄消散,彻底消失无踪。
街巷间,无数蜷缩避难、饱受病痛折磨的凡人缓缓起身。皮肤上溃烂的伤痕飞速愈合,深入骨髓的死寂痛感彻底褪去,浑浊的眼眸重新恢复清亮,枯竭的神魂重归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