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斯安就这么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眼泪糊了一脸，他也顾不上擦。
医生护士想扶他起来，他不动。白戎北拉他骼膊，他挣开。
“白斯安，”白戎北声音沉下来，“你这样没用。”
“我知道没用……”白斯安声音闷在床单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我除了在这儿，还能去哪儿……”
苏晚晚抹了把眼泪，蹲下身轻声说：“斯安，你先起来。你身上还有伤，这么跪着伤口要绷开的。微微要是醒了，看见你这样，她肯定要骂你。”
白斯安听到林微微的名字，肩膀又颤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脸上泪痕混着灰，狼狈得很。他看向林微微，她趴在那儿，还是没动静。
“她什么时候能醒？”他问医生，声音哑得厉害。
“这个……真不好说。”医生为难地说，“麻药应该过了，可能是身体自我保护，还在昏睡。也可能……吸入的毒烟对神经有影响，需要时间恢复。”
白斯安不说话了。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胸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晃了一下，白戎北扶住他。
“回床上躺着。”白戎北说。
白斯安摇摇头，挣开他的手，拖过墙边一把木头椅子，放在林微微床边，坐下了。
他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微微。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她的手有点凉，手指软软地蜷着。
他就这么握着，不动了。
护士想给他重新扎针，他抬了下手：“等会儿。”
“白技术员，你还在输液……”
“等会儿。”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没商量馀地。
护士看向白戎北，白戎北叹了口气，摆摆手：“先让他缓口气。”
病房里安静下来。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苏晚晚去打了盆温水，拧了毛巾递给白斯安：“擦擦脸吧。”
白斯安没接，他就看着林微微。
苏晚晚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在白斯安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也看着林微微。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暗下来，戈壁滩的傍晚来得快，没多久就黑透了。
护士进来开了灯，昏黄的灯光洒在病房里。
白斯安还是那个姿势，握着林微微的手，背挺得直直的，像尊石象。他脸上那点泪痕干了，留下几道灰印子。
苏晚晚小声劝他：“斯安，你吃点东西吧？食堂送饭来了。”
白斯安摇摇头。
“那喝点水？”
还是摇头。
白戎北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他看了一眼白斯安，没劝，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苏晚晚：“你吃。”
苏晚晚接过，打开，是白菜炖粉条和两个杂粮馒头。她没胃口，但知道不能不吃，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
白戎北自己也没吃，他把饭盒放在一边，拉了把椅子坐在白斯安旁边。
“调查结果出来了。”白戎北开口，声音不高，“李建国操作失误，导致稳压器过载，引发化学品泄露和爆燃。他跑的时候没关总闸，是你们关掉的。”
白斯安眼皮都没抬。
“他伤得不重，轻微烧伤，吸了点烟，在隔壁病房。”白戎北继续说，“吓着了，一直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白斯安握着林微微的手紧了紧。
隔壁病房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建国，你别怕，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你也是为了工作，不小心嘛……等这事儿过去，你好好写个报告，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是王秀英的声音。
白斯安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