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炸开的那一瞬间,陈阿土以为自己瞎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能穿透眼皮、穿透骨头、穿透灵魂的亮。他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但蓝光还是透了过来——透过手背的皮肉,透过指骨的缝隙,像无数根发光的针,扎进他的眼球后面。他的整个头颅变成了一盏灯笼,从里面被点亮,颅腔里充斥着不属于任何人间火焰的冷光。
那光是冷的。不是没有温度的冷,是那种主动吸取温度的冷——像把手伸进冰水里,不,像冰水伸进你的手。蓝光照到的地方,体温就消失了。皮肤失去知觉,肌肉变得僵硬,血液流动变慢。陈阿土感觉自己正在从外到内被冻住,像一只被丢进寒冰里的青蛙。
然后蓝光灭了。
不是慢慢消退,是像被人掐灭的烛火,一瞬间,所有光都消失了。黑暗涌回来,浓稠得像墨汁,像活物,带着重量压在身上。陈阿土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绝对的、纯粹的黑暗,连自己的手贴在脸上都看不见的黑暗。
书房里传来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那种东西——木头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缓慢、沉重,带着湿漉漉的黏腻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还有另一个声音,更细,更密,像千万只虫子在啃食木头,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阿土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屏住呼吸。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书房里流出来了——不是走出来的,是流出来的,像水,像泥,像融化的蜡。那东西流过门槛,流到院子里,流到他脚边。冰凉,滑腻,带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像放了太久的肉,像埋了太深的泥炭。
他不敢动。那东西碰到他的脚趾,冰凉的感觉从脚尖蔓延上来,像无数条小蛇沿着皮肤往上爬。他的脚趾开始发胀——不是巨象牛那种肿胀,是那种被水泡了很久的发胀,皮肤变白,起皱,失去知觉。
“阿土。”巨象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低,很沉,像石头沉进水里,“不要动。不要呼吸。闭上眼睛。”
陈阿土照做了。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黑暗中,他感觉那东西继续往上爬——脚踝,小腿,膝盖。每到一个关节,就停一下,像在试探,像在犹豫。然后继续往上。大腿,腰,肚子。那东西爬过的地方,皮肤就失去知觉,变得冰冷僵硬,像死人的皮肤。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在被什么东西按压——从外面按,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在敲门。咚。咚。咚。和那天晚上的敲门声一模一样。三下,停顿,再三下。
然后那东西停了。它停在他的胸口,停在那根断掉的牛毛的位置。牛毛已经折断了,但还贴在他的皮肤上,用布条绑着。那东西碰到牛毛,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嘶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上。然后它缩回去了——从胸口往下缩,肚子,腰,大腿,膝盖,小腿,脚踝,最后从脚趾尖溜走,像退潮的海水。
陈阿土感觉到那东西从他身上离开的瞬间,全身的知觉又回来了。不是慢慢恢复,是猛地涌回来,像被冰水冻僵的手突然伸进火里——刺痛,灼热,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他差点叫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
“可以呼吸了。”巨象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一些,“但不要睁开眼睛。”
陈阿土大口喘气。空气吸进肺里,带着那股腐败的甜腥味,呛得他想吐。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吐,不能睁眼,不能动。
“白师爷。”巨象牛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你现在还觉得你能控制它吗?”
没有回应。只有那个木头拖行的声音,和虫子啃食的声音。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白师爷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从头顶,从脚下,从墙壁里,从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