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夜晚留下的伤口。
警察在早上七点抵达老宅,一共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姓黄的警员,四十多岁,脸色疲倦,眼袋深重得像装了两个小袋子。他听完林家人的陈述,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职业性的怀疑。
“所以你们是说蝴蝶攻击了你们?”黄警员在小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蝴蝶,翅膀上长着眼睛,还会敲门说话?”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们都看到了,听到了。我弟弟他”他的声音哽咽了,“他从二楼跳下去,那些蝴蝶诱导了他。”
“诱导?”黄警员挑起眉毛。
“就像催眠一样。”林绍文接过话头,“叔父一直盯着窗外那些眼睛,然后神志就不清醒了。警察先生,我祖父三天前去世,死因也是不明不白,现在叔父又以同样的方式这绝对不是巧合。”
黄警员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尸体——林金火的遗体已经被装进黑色尸袋,等待运往殡仪馆。现场取证人员拍完照,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林金火先生身上没有外伤,除了坠楼导致的骨折和内脏损伤。”一位年轻的法医走过来说,“但有一点很奇怪——他的瞳孔极度放大,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惊吓,可面部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安详。”
“和我父亲一样。”林国栋低声说。
黄警员合上笔记本:“我们会做进一步的毒物检测。至于你们说的蝴蝶攻击”他顿了顿,“我在这个辖区工作十五年,听过鬼蝶的传说,但从未见过任何实际案例。通常这种天气,会有一些海鸟或飞虫被风吹进屋里,可能你们太紧张了,产生了集体幻觉。”
“窗户是怎么破的?”陈美玲突然问,“如果是风,为什么只有一楼客厅的窗户破了,二楼的都完好?而且那些碎玻璃大部分都在室内,像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撞破的。”
黄警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们会考虑所有可能性。在调查结果出来前,请各位暂时不要离开村子,保持通讯畅通。”
警察离开后,老宅陷入一种更加压抑的沉默。亲戚们陆续赶来帮忙处理林金火的后事,女人们在厨房准备食物,男人们则聚在客厅低声交谈,不时投来复杂的目光。林绍文能听到只言片语:“祖上造了孽”“鬼蝶索命”“三代必偿”
他躲回二楼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将那些窃窃私语隔绝在外。摊开床上的《观蝶录》和那张老照片,林绍文试图理清头绪。
照片背面的字迹确实出自祖父之手,他认得那种独特的倾斜角度和收笔时的轻勾。但“以眼换命,以血续约”是什么意思?祖父用眼睛换来了什么?为什么是三代之后偿还?
他翻开笔记本,重新仔细阅读。前三分之一是标准的生物学观察记录,笔迹工整,数据详实,显示林金泉作为生物学教师的专业素养。但从中间开始,内容逐渐偏离科学。
这是最早关于鬼蝶的记录。林绍文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读。
林绍文感到脊背发凉。祖父描述的,与他昨晚的体验何其相似——那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声音。
“以一只眼睛换一条命”林绍文喃喃道。他想起祖父的右眼有些异样,总是显得比左眼浑浊,家人以为是老年白内障,现在看来
他继续翻页。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混乱,充斥着焦虑和恐惧。林金泉似乎花了数十年时间研究鬼蝶,试图理解它们的本质和那个契约的真实含义。他走访渔村老人,查阅地方志,甚至偷偷进行一些类似仪式的尝试。
看到这里,林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