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以及那持续不断的、缓慢的梳理声。
紧接着,第二处梳头声,从左侧的断墙后响了起来。
然后,是右后方……更远一点的树林边缘……
不止一个!
多个来源,相同的节奏,相同的冰冷,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了他,形成一个缓慢缩紧的、无形的恐怖包围圈。
极致的恐惧反而榨出了最后一丝扭曲的勇气。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坚硬的冻土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初那个黑暗中的轮廓狠狠砸去!
土块划过空气,飞入黑暗,没有传来任何击中实体的声音,如同泥牛入海。只有那嘶嗒声,在他投出土块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仿佛被这微不足道的反抗所惊动,或是…激怒。
下一秒,所有方向的梳头声,音调猛地拔高了一瞬,变得尖锐刺耳,随即又恢复原状,但节奏似乎更快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意味。
陈文超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呜咽,转身没命地向村子深处狂奔,毫无方向,只求远离那些声音。
不知跑了多久,肺叶如同撕裂般疼痛,他终于力竭,一头栽倒在一处堆放柴火的狭窄屋檐下,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浑身筛糠般颤抖。那恐怖的梳头声,似乎没有立刻跟进来,依旧飘荡在外的街道上,徘徊不去。
他颤抖着手,下意识地再次摸向自己的头发。冰冷,汗湿。指尖划过发根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猛地缩手。
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天光,他摊开手掌。
指尖上,缠绕着几根刚刚被扯落的、乌黑的短发。
而在掌心里,还静静躺着另外几根——更长,更卷曲,明显不属于他的、枯黄黯淡的女性长发。
它们是什么时候……沾在他手上的?是刚才在老宅摸到那把旧梳子时?还是在奔跑中刮蹭到了什么?或者……是那无形的梳理,真的留下了痕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冰寒。他猛地甩手,疯狂地在冰冷的土地上摩擦手掌,试图擦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极其隐蔽的小窗,忽然极快地打开又关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没等陈文超反应过来,一个很小、很硬的东西从窗口丢了出来,“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他身边的柴堆上。
窗户立刻严丝合缝地关紧,里面传来急促的、远离窗口的脚步声。
陈文超惊疑不定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那扇恢复死寂的窗口,又慢慢看向落在柴堆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很小的、用某种深色木头粗糙雕刻的符印,上面刻着扭曲难辨的图案,中央似乎是一把梳子的形状,被一道深深的刻痕划断。木头表面光滑,像是被摩挲了很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草木灰和香火混合的气味。
这是……什么意思?警告?驱逐?还是……某种短暂的庇护?
他不敢确定。但街道上那徘徊不去的梳头声,似乎真的没有靠近这小小的柴堆角落。
他蜷缩着,手指紧紧攥住那枚粗糙的木符,冰冷的木头硌得掌心生疼。这是此刻他与冰冷现实唯一的连接点。屋外的嘶嗒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那些无形的存在正在附近的巷道里游弋,寻找,耐心地等待他这唯一的猎物露出破绽。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爬行。
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渗出一种病态的灰白,那无处不在的梳头声,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融在逐渐变亮的天光里,最后只剩下一缕极细微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