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侥幸继位,只怕……也坐不稳那江山几日。”
“一旦有藩王得势,首先清洗的,便是我们这些见风使舵的门阀了。”
“所以,”宁远接过话头,目光灼灼,“王刺史更该早做打算的。”
“这盘下了十馀年的大棋,眼看就要收官,你手中,至少得握着一枚能活的子。”
宁远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淅。
“你觉得,太原王氏那位在朝中的执棋者,真能带着你们所有人,安然渡过这场政变?”
王天臣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这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在族中地位不高,连上桌议事的资格都勉强,更遑论得到族中真正大人物的承诺与庇护。
他也没有为门阀殉葬的愚忠,更不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良久,他艰涩道:“不能。”
“所以,”宁远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现在依靠不了王氏,也不会甘心将命运交给他们。”
“那么,何不赌一把,跟我?”
王天臣抬眼,目光复杂:“将军麾下,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马。”
“即便收服南方诸边城,总数恐也不及两万,尚不及卫大帅,我若与你合作,胜算几何?”
“我这个人,”宁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从不看胜算,因为我笃定我会赢。”
踱了两步,宁远淡淡道,“我知道,中原藩王各自为政,七大门阀虽各有依附,可却信不过那些藩王。”
“怕的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毕竟身份悬殊,一旦登临大位,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挣脱提线,解决你们这些搅动朝纲的门阀支持者。”
“即便是太子爷登基,你太原王氏也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我不一样。”
宁远停下,直视王天臣,“你我可以是盟友,是合作,而非附庸。”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结果,只要有了钱,兵马、粮草、甲胄……我要多少,便有多少。”
王天臣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杂号将军,不知他究竟是胸有丘壑,还是痴人说梦。
能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说得如此平静笃定,若非绝世狂徒,便是……真有倚仗。
“说说你的打算。”
宁远却笑了,带着几分神秘,“打算嘛,说早了就不灵了。”
“王刺史,我给你一夜考虑,唉,你不必急着答复。”
说罢,他拍了拍薛红衣的肩头:“媳妇儿,走了。”
薛红衣颔首,按刀的手并未松开,沉默地跟在宁远身后。
拉开房门,走廊两侧,甲士林立,刀枪雪亮,彻底封住了去路。
宁远面不改色,回头笑着望向厢房内的主人。
王天臣与他对视片刻,终于缓缓抬手,挥了挥。
……
离开酒楼,二人牵马走在刺史府辖境的街道上。
车马粼粼,人声熙攘,商铺鳞次栉比,一派盛世繁华,哪里像鞑子破城,十万冤魂哀嚎四野的惨状。
可宁远明白,这繁华不过镜花水月,只需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破碎。
薛红衣沉默半晌,“夫君,你就这般笃定,那王天臣会允你在他的地界贩卖私盐?”
“他要是没有野心,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