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涌出的那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去,第二天一大早,怪事就来了。
天刚蒙蒙亮,丑牛域那永远昏黄的天光勉强透下来,照着湿漉漉的营地。流民们习惯了早起,正三三两两从简陋的窝棚里钻出来,打着哈欠,揉着酸痛的胳膊腿——昨天挖井那通折腾,劲儿还没缓过来呢。
突然,营地东头传来“啊”的一声短促惊叫,听着像是王老根那破锣嗓子。
这一嗓子,把刚睡醒的人都给惊动了。,只见王老根直挺挺地站在他那用破布搭的窝棚门口,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个鸡蛋。
“老王?咋了?噎着了?”旁边有人打趣,以为他被晨风呛着了。
王老根没说话,只是把捂在脖子上的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挪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聚焦到他脖子上——那地方,原本牢牢箍着一个灰白色、沉甸甸、边缘粗糙、仿佛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丑陋颈环,是丑牛域流民打生下来、或者“获罪”后就被强制戴上的“印记”,象征着永世为奴、不可挣脱的宿命。
可现在——
“这……这是……”王老根声音发颤,自己都不敢相信,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布满裂纹的颈环。
就这一碰。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原地,只剩下王老根那被勒出一道深褐色印痕、皮肤松弛的脖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王老根整个人都僵住了。意识地、反复地用手去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从喉咙摸到锁骨,又从锁骨摸回喉咙。实的,皮肤有点粗糙,有点凉,但没有了那坚硬、冰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份的桎梏!
“没……没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梦。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清晨湿润的空气,那空气顺畅无阻地灌入肺腑,没有骨环卡着脖子的憋闷感,自由得让他想哭。
“我的环!我的环也裂了!”不远处,又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炸响。是个中年妇人,她脖颈上的骨环同样布满裂纹,光芒闪烁。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鞭炮,营地各处接连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我也是!”
“快看!李瘸子的手环!”
“张嫂的脚环!”
这十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突然“轻松”,脸上表情五花八门——有难以置信的狂喜,有如释重负的虚脱,有茫然无措的空洞,更多的,是长久压抑后猛然释放、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怔忡。
“老王!真没了?勒痕还在呢!”
“快说说,啥感觉?是不是浑身轻快?”
“咋回事啊?怎么就你们几个解了?我们呢?”
“是不是喝了那井水的缘故?我昨天也喝了啊!”
被围在中间的十个人,这才慢慢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王老根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那痕迹很深,恐怕一辈子也消不掉,可此刻摸着,却觉得不再疼痛,反而像是一枚特殊的勋章。他抬起头,眼神还有些发直,看向人群外静静“站立”的太玄法身,声音沙哑地问:“先生……我……我这是……自由了?”
这个词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种陌生而滚烫的重量。自由?,在神耕殿的阴影下,这根本就是个奢侈到不敢想象的禁忌词汇!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太玄法身身上。
太玄法身周身淡金色的愿力光环平稳地漾开,它“看”着王老根,也“看”着其他九个兀自不敢相信、还在反复摸着自己脖颈手腕的流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直抵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