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九,巳时三刻。
金銮殿内的空气,在沉安邦掷地有声的控诉和南宫烨雷霆万钧的旨意之后,
陷入了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那几本被高高举起的帐册,仿佛不是纸页,
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柳党官员心惊肉跳,
烫得中立者背脊发寒,也烫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柳承宗中风昏迷、柳府被查抄、柳党面临清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许多人还未从沉安邦那十大罪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权力的天平似乎已经轰然倾斜。
然而,就在这份寂静即将被打破,
某些人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与柳家切割、如何向新崛起的势力靠拢时——
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惊呼和劝阻。
“柳相!柳相您不能进去!您的身子……”
“滚开!”
一声嘶哑、虚弱,却带着某种疯狂执念的怒吼响起。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柳承宗,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仆几乎是半架半抬着,踉跟跄跄地闯入了金銮殿!
他不再是往日那个紫袍玉带、威仪棣棣的宰相。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墨色斗篷,
头发散乱,脸色蜡黄如金纸,
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他的半边身体似乎无法着力,微微抽搐着,
左眼也有些歪斜,显然是中风征状未消。
可他的右眼,却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御阶下的沉安邦,
以及他手中那几本帐册,燃烧着滔天的怨恨和一种濒死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陛……陛下!”
柳承宗挣脱家仆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淅地传遍大殿:
“老臣……老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陛下!”
他艰难地抬起颤斗的手,指向沉安邦,
尤其是他手中的帐册,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沉安邦!你……你狼子野心!
为替你女儿沉清辞复仇,为你沉家翻案,
竟……竟不惜伪造帐册,罗织罪名,构陷老夫,
构陷我柳氏满门!
你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伪造帐册!构陷忠良!
这反咬一口,如此直接,如此狠辣!
原本因铁证如山而几乎一面倒的舆论,瞬间出现了裂痕。
是啊,沉安邦与柳承宗是政敌,更有沉皇后被废、沉家被抄的血海深仇!
他完全有动机伪造证据,扳倒柳家!
柳党官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有人出列附和:
“陛下!柳相所言极是!
沉安邦因私废公,挟怨报复,其心可诛!
那帐册来历不明,必是伪造!”
“沉安邦突然归来,便抛出如此‘详实’的帐本,
时间、地点、数额分毫不差,世上哪有如此巧合?
分明是处心积虑,早已备好!”
“请陛下明察!不可偏听偏信,寒了忠臣之心啊!”
沉安邦面对这骤起的反扑,面色沉静,
只是将手中的蟠龙御杖握得更紧,声音沉稳有力:
“柳承宗,你休要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老夫所呈帐册,皆有来源可查,经得起任何推敲勘验!
倒是你,贪墨军饷盐税,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柳承宗咳出一口血沫,嘶声道:
“来源?什么来源?
无非是你沉安邦勾结江湖宵小,或是买通某些见钱眼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