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午时刚过。
凰栖别院外,那些隐匿在街角、树后、乃至对面茶楼上的各色“眼睛”,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宫中禁卫,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径直来到了别院大门前。
队伍前方,是一名身着紫袍、手持拂尘的中年太监,面色肃然,正是御前副总管,高公公。
“圣旨到——江南锦绣坊东主,夜凰夫人,接旨!”
尖细的唱喏声穿透门墙,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
别院门房早已吓得腿软,连滚爬进去通报。
暖阁内,沉清辞正看着墨十三送来的、关于昨夜宫宴后各方反应的第一批密报。
李公公立在一旁,锦书则陪着宝儿在里间玩七巧板。
闻报,李公公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来得真快。”
沉清辞神色未变,将手中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才淡淡道:“恼羞成怒,又或是……病急乱投医。请高公公前厅稍候,我更衣便来。”
她起身,不疾不徐地走进内室。锦书连忙跟上伺候。
宝儿抬起头,好奇地问:“娘亲,谁来了呀?”
“一位宫里的公公。”
沉清辞换上那日宫宴所穿的、稍显正式的红色长裙。
但未佩戴任何珠翠,只将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起,
“宝儿在这里和锦书姑姑玩,娘亲去去就回。”
“哦。”宝儿乖巧点头,又低下头摆弄木块。
沉清辞来到前厅时,高公公已等得有些不耐,但面上依旧维持着躬敬。
见沉清辞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朗声道:
“夜凰夫人,接旨——”
厅内所有仆役,连同李公公,皆躬身垂首。
唯有沉清辞,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作礼节。
高公公眼角馀光瞥见,心头一跳,却不敢多言,只得照本宣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偶染微恙,感念江南夜凰夫人,素有仁善之名,或通岐黄。特宣夜凰夫人,携子南宫玥,即刻入宫侍疾。钦此——”
念罢,高公公合上圣旨,双手捧向前,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些许倨傲的笑意:
“夜凰夫人,陛下降恩,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快接旨吧,轿辇已在门外候着了。”
侍疾?
携子入宫?
沉清辞心中冷笑。
南宫烨这招,倒是比直接派人来抓,要“体面”得多。
以“侍疾”为名,将她母子二人名正言顺地拘进宫里,放在眼皮子底下。
是怕她跑了?还是想再近距离确认什么?
抑或是……那口血吐得他心慌,想用这种方式,强行将她拉回“沉清辞”的位置?
可惜。
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一道旨意就能决定生死的深宫废后了。
她没有去接那卷明黄的圣旨。
只是抬眸,看向高公公,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声音清淅平稳:
“高公公辛苦。”
高公公笑容微僵,捧着圣旨的手往前又递了递:“夫人,请接旨。”
沉清辞却仿佛没看见,继续道:“烦请公公回禀陛下。”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淅而缓慢,确保厅内厅外所有人都能听见:
“民女一介商贾,略通经营之道,于岐黄之术,实乃一窍不通,可谓医术不精。
陛下万金之躯,龙体欠安,自有太医院诸位国手精心调治。
民女若贸然入宫伺奉,非但于陛下圣体无益,恐惊扰圣驾,反为不美。
此等罪责,民女万万不敢承担。”
!!!
高公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捧着圣旨的手开始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