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太极殿。
百盏宫灯齐燃,将这座帝国最高殿堂照得恍如白昼。
金砖铺地,蟠龙柱擎天。
御座高踞九级玉阶之上,南宫烨一身明黄龙袍端坐,面色在晃动的烛影里看不出情绪。
殿下,百官依序而坐。
文东武西,紫袍朱衣,乌纱幞头,一片肃穆威仪。
女眷席在稍远处,珠翠环绕,脂粉暗香。
只是今日,所有精心打扮的夫人小姐们,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殿门方向。
她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江南女首富。
等那个……让陛下当街追车的“夜凰夫人”。
殿内嗡嗡的低声议论,在礼官一声尖细的“镇北王世子到——”时,微微一顿。
萧绝一身亲王世子的常服,玉冠束发,步履沉稳地步入。
他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目光却极快地在女眷席扫过,没看到想见的人。
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在预留的席位安然落座。
他刚坐下,身侧的靖王南宫烁便倾身过来,笑吟吟道:“萧世子也来赴宴?北境安稳,实乃社稷之福。”
萧绝淡淡回礼:“靖王殿下谬赞,分内之事。”
两人寒喧间,殿门处礼官的声音再次拔高,这一次,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江南锦绣坊东主,夜凰夫人到——”
嗡。
所有的低语瞬间消失。
太极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两扇缓缓打开的、沉重的鎏金殿门。
先入眼的,是一角烈焰般的红。
那红太正,太烈,像淬了火的凤凰羽,毫无征兆地撞进满殿金碧辉煌之中,竟生生将周遭一切颜色都压得黯淡下去。
然后,人才完全显露。
夜凰。
她独自一人,缓步而入。
身后没有簇拥的仆从,只有四名黑衣护卫停在殿门外廊柱阴影下,如同沉默的雕塑。
殿内数百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
呼吸声都轻了。
正红宫装,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而上,至腰间收束,振翅欲飞。
那凤凰的眼,是两粒幽黑的曜石,随着她的步伐,仿佛在冷冷俯瞰殿中众生。
腰身极细,勒出不盈一握的弧度,却丝毫不显孱弱,反因那挺直的脊背和流畅的肩线,透出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云髻高绾,簪着那套东海明珠头面。
最大的那颗明珠垂在额心,温润的光泽映着她瓷白的脸。
不仅未添柔和,反而将那双眉眼衬得愈发……冷峭。
不是沉清辞那种江南水雾氤氲出的柔美。
是雪山之巅,经年不化的冰,被阳光一照,折射出刺目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寒芒。
她一步步向前。
裙裾拂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发出极轻微的、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在过分寂静的大殿里,竟清淅可闻,象是某种倒计时。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即便那身宫装华美沉重,即便满殿目光如箭,她依旧目不斜视,下颌微抬,径直走向御座方向。
终于,她在玉阶下七步处停下。
抬眸。
目光与御座之上的人,撞个正着。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是南宫烨手中握着的九龙玉杯,杯底与御案轻轻磕碰了一下。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看清了。
那张脸……像。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侧脸下颌的弧度,都与记忆深处那张温婉脸庞,重合了七分。
可剩下的那三分——
是截然不同的魂魄。
记忆里的沉清辞,看他时,眼中总是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