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的光线,随着日头西斜,渐渐变得柔和。然而,石素月心中的那局棋,却愈发清晰。
她的目光,在舆图上安州与鄂州之间狭窄的地带上反复逡巡,脑海中翻腾的,是另一个时空里,关于这片土地、这些人物,那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的记载。
“鄂州……”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划过安州以东、长江中游北岸的那个标记。
如果历史惯性未被完全打乱,如果李昪真的对李金全这颗送上门的棋子有兴趣,甚至准备冒险接纳,那么,接应地点和接应部队的选择,几乎是明牌。
“鄂州屯营使李承裕,副将段处恭……” 石素月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李承裕,好色,贪财。段处恭,有勇,但受制于李承裕。
这两个名字,在她前世零碎的历史阅读中,与安州李金全的投唐事件牢牢绑定。史载,李金全叛逃时,南唐确实是派遣了鄂州的军队前去接应,而统兵者,正是李承裕和段处恭。
“李承裕见李金全所携歌姬美妾、金银细软,定然会像饿狼见了血……”
石素月仿佛能看见那副场景:一方是惊魂未定、急于过江寻求庇护的丧家之犬,带着仅剩的家当和女眷;另一方是代表上国前来接应的将领,贪婪的眼睛在那些财物和女人身上打转。
李金全或许会为了前程忍痛割爱,献上部分,但李承裕的胃口,绝不会轻易满足。
而李金全的部下,历经内乱,又携家带口,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勒索敲诈,岂能没有怨气?
“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甚至……内讧火拼,都有可能。” 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不是凭空想象,而是人性在巨大利益诱惑和生死压力下的必然走向。
这,就是她可以利用的致命破绽!若能把握时机,在双方交接、心神不宁、甚至因分赃不均而龃龉之时,发动雷霆一击,胜算将大大增加。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前提是,李金全真的反了,而且唐国真的派了李承裕来接应。
现在,李金全的反旗,还藏在袖子里,未曾公然打出。她石素月若直接以讨逆之名大张旗鼓出兵,万一李金全缩了回去,或者反咬一口,指控朝廷无端猜忌,逼反忠良,那她在道义上就会陷入被动。
虽然她不在乎什么道义,但眼下,她需要一场名正言顺的胜利来凝聚人心,堵住悠悠之口。
“巡边……”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对,不能叫征讨,要叫巡边!以代天巡狩,抚慰边镇,整饬武备为名,率军南下。
如此一来,大军行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不至立刻惊动李金全背后的南唐,也不会立刻将李金全逼到不得不立刻扯旗造反的墙角。
她要的,是引蛇出洞,或者至少,是在李金全自以为得计、与南唐勾连暴露时,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扼杀,并恰好撞破南唐的干涉,坐实其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
“名分,很重要。” 她对自己说。既要达成军事目的,也要占据政治和道德的制高点。
她石素月,不能是逼反藩镇的暴君,而要是明察秋毫、果断平叛、挫败外敌阴谋的英主。
想到此处,她再次唤来石绿宛。
“绿宛,本宫又想到一事。” 她看着依旧有些心神不定的替身,“你假扮本宫坐镇时,除了处理日常政务,还需以本宫的名义,给我这个石绿宛,再加一道旨意。”
“殿下请吩咐。” 石绿宛连忙躬身。
“加封石绿宛为……代天巡狩使,持节,总督安、郢、复、随等州军事,有临机专断之权。”
石素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