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艾草水腾起青烟,林秀英攥着女儿的小脚按进水里。
婴儿后颈的暗红色胎记突然蠕动,在蒸腾的水汽中显露出锁孔形状。
八仙桌上的红烛爆出灯花,墙角的招魂幡无风自动,贴着"长命百岁"的窗花渗出细密的血珠。
"长命百岁咯——"
沙哑的吆喝刺破雨幕。穿灰布长衫的老妪杵在槐树下,右手缺失的三根手指蜷曲如鸡爪,掌中银托盘上的长命锁泛着青黑光泽。
檐下的铜铃突然齐声作响,惊飞了停在槐树枝头的乌鸦,黑色羽毛混着纸钱簌簌落下。
林秀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锁头形似莲花,九根倒刺状的棱角分明是棺材钉熔铸而成,锁链上串着七枚铜钱,每枚都刻着狰狞的鬼面。
老妪咧开没牙的嘴,腐臭的口气惊得门槛上的黑猫弓背炸毛:"苏家媳妇,这锁得在子时戴上。"
丈夫苏明远正要接过托盘,林秀英突然抢前半步。
指尖触到锁身的瞬间,她听见无数婴儿的啼哭从地底传来,掌心传来被铁钉刺穿的剧痛。
再抬眼时,老妪已退到十丈开外,月光下的影子竟呈现出双头四臂的怪相,腰间还缠着条碗口粗的蛇尾。
农历七月十五,供桌上的糯米团子爬满白蛆。
苏小满突然推开乳母,尖细的乳牙咬破妇人干瘪的乳房。
林秀英掀开襁褓时倒吸冷气——女儿牙龈间满是黑血,乳母胸口的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孩子长牙呢。"苏明远碾碎朱砂混进米糊,瓷碗边缘结着层暗红血痂。
三更梆子敲响时,林秀英被鸡群的惨叫惊醒。
她握着剪刀冲进后院,看见刚满周岁的女儿正趴在鸡窝里,月光下的小脸沾满鸡毛和血污,手中攥着半截还在抽搐的鸡脖子。
小满转过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獠牙:"娘,饿。"林秀英的剪刀当啷落地,女儿后颈的长命锁正在渗血,锁孔里伸出半截青紫色的婴儿手臂,指尖还挂着片带血的鸡冠。
血渍在青石板路上蜿蜒,像条吐信的红蛇。
林秀英跟着长命锁链条上的血迹,找到城西废弃的棺材铺。
门楣上"福寿斋"的匾额被刀斧劈成两半,裂缝里塞着干涸的胎盘,檐角挂着的引魂铃锈成了墨绿色。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腐臭味扑面而来。地下室传来铁锤敲击声,林秀英举着油灯往下照,青铜灯台突然变得滚烫。
上百具婴孩干尸倒挂在横梁上,脚腕系着褪色的红绳,心口钉着的棺材钉泛着绿锈。最外侧那具干尸突然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窝里钻出成群的白蚁。
老妪佝偻着背在祭坛前熔炼铁水,三根断指捏着把人骨钳。她的右眼窝里爬出白胖的蛆虫,掉进沸腾的钉模中滋滋作响,腾起的黑烟凝聚成啼哭的婴灵。
"来得正好。"老妪扯开衣襟,溃烂的胸口缠着九根长命锁,最旧的那根已经长进肋骨,"该换命线了。"她掀开祭坛下的暗格,里面堆满脐带缠成的线团,每团都粘着片发黑的指甲。
铁链穿透琵琶骨时,林秀英看见自己的血在祭坛沟槽里汇成符咒。
王仙姑的脸皮突然剥落,露出下面布满尸斑的真容——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接生婆。当年难产昏迷三天后,女儿后颈便多了块锁形胎记。
"你的小满本该是死胎。"烧红的棺材钉刺入锁骨,焦糊味中混着异香。王仙姑的独眼泛起红光,林秀英在剧痛中看见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