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国,汉城。
春风拂过辽东半岛,沃野千里,田畴连绵。
刘朝坐于朝王宫正殿之上,听着手下官员逐一禀报境内治理之绩。
这些年,半岛西海岸、汉江两岸大片荒地尽数开垦,沟渠纵横,良田万顷,粮食连年丰收,仓廪充实,早已足以供养大量不事农耕的专职人手。
城中有专职伐木、采石、筑屋、冶铁的工匠,分工明晰,劳作有序。
木材产量更是连年翻番,巨木成山,堆积如山野,足以支撑大兴土木、打造舟船。
“好,很好,王父若在天有知,必会十分欣慰————”
刘朝听着,脸上露出淡淡笑意,颇为满意。
当年父亲临终前,曾反复叮嘱他:朝国三面环海,地利在海,务必善用境内丰饶物产,尽早建成大型造船厂,经略海域,方能长治久安。
此前因农事未稳、民力不足,一直未能全力推进,如今粮足、材广、民安,终于可以放手大干。
他当即下令,命长子刘继业亲自督管造船诸事,调集境内良匠、精材,全力打造海船,不得有误。
父子二人刚商议完毕,大汉使者至,宣朝王即刻入京,面圣探病。
刘朝神色一凝,让人安排使者入馆驿休息。
待使者退去,他脸上的平静彻底散去,眉宇间凝起一层浓重的阴霾,久久不语。
刘继业看在眼里,上前低声问道:“父亲,天子召您入京探病,本是宗室常情,您为何面色如此沉重?”
刘朝长叹一声,“继业,你太年轻,不懂朝堂凶险。如今天子病重,缠绵病榻,此时忽然急召我这个远在半岛的藩王入京,绝非仅仅探病那么简单,恐怕其中有深意。”
“天子恐怕是担心,自己一旦龙驭上宾,新君年幼懦弱,镇不住局面,更镇不住藩镇强臣。我担心他召我入京,是为新君扫清后患————”
刘继业道:“大父待当今天子恩重如山,天子也是对大父推崇之至,怎会做出如此之事?”
刘朝苦笑,“恐怕是有心之人,在做文章。”
刘继业一惊,连忙道:“不会吧?大伯如今身居大司马太子太傅,统领朝政手握军政大权,又是您亲胞兄,有他在朝中庇护,谁敢对朝国做文章?”
“你大伯才干出众,理政统军皆是当世能臣,可他为人太过方正,重道义守规矩,对朝堂暗流、人心险恶,看得不够透,也不够狠。”
刘朝摇了摇头,“是以才有些想要掌权的小人出来蹦跶了————”
这并非无端揣测。
这些年,他与陈立书信不断,朝中局势、人心变动,他早已了如指掌。
他也曾多次去信,提醒兄长当断则断,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稳固权位,防人暗算。
可陈立每次都淡淡驳回:“当年父亲执政,虽权倾天下,却也容得不同声音,留得异议臣子,方有朝堂平衡。为政之道,不在尽杀异己,而在兼容并蓄。”
刘朝每每读信,只能暗自叹息,“父亲当年能容异议、留异臣,那是因为他有通天彻地之能、识人断事之明、镇慑天下之威,天下无人敢叛无人能乱,所以才能从容用权、宽仁治国。”
那是立于巅峰后的从容,不是寻常人可以效仿的。
可兄长,连这一层都看不透————
以为守正即可安身,以为忠诚便可无事,却不知在皇权面前,在猜忌之下,再大的功勋、再亲的血脉,都一文不值。
说到此处,刘朝重重一叹,满心无力。
刘继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