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跟在身后,四处张望,只觉得府中气派好看,笑道:“皇兄把阿姐的府邸布置的真好看,比宫中不少殿宇还要好看大气。”
逾制建制,僭越礼制,乃是朝堂大忌,是足以被朝臣弹劾、诟病谋逆的重罪。
皇兄这般大肆破格,看似是极致偏爱,实则是将她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立于满朝文武的猜忌审视之下。
她本就手握重兵、权柄滔天,早已是朝野忌惮的存在,如今府邸再行逾制,等于授人以柄,给了所有朝臣攻讦她权欲膨胀、不甘人臣的绝佳口实。
李君珩缓缓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惊忧,神色恢复平静,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皇兄大概率不是一时冲动想让她入中枢理政,怕是层层铺垫,早早就为她铺好了一条旁人想都不敢想、凶险万分的路。
抬规格、逾礼制、尊权柄、抬声望,一点点打破男女桎梏,一点点模糊君臣尊卑,一点点让朝野上下,慢慢接受她手握重权、凌驾众臣之上的姿态。
李君珩望着满目逾制的亭台楼阁,心底只剩无尽发愁与无奈。
秋意渐浓,金风穿廊,拂过长公主府朱红雕花的游廊栏杆,卷起檐角悬挂的鎏金铜铃,送出几声清浅细碎的叮当声,消散在微凉的庭院清风里。
彼时正值午膳时分,整座长公主府邸静谧雅致,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覆满庭院,翠绿间已染上浅浅秋黄,光影斑驳,落了满院碎金。
正厅西侧的暖膳堂内,暖意融融,熏炉里燃着清雅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婷婷,轻柔漫开,压去了秋日午后的燥气,只馀一室温润安宁。
李君珩一身常服素衣,墨发仅用一支简约的羊脂玉簪松松绾起,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厉威严,也卸下了战场归来的满身风霜,眉眼间少了几分杀伐锐气,多了几分松弛的恬淡。
她端坐在梨花木膳桌前,身姿端挺却不紧绷,周身褪去了赫赫威仪,只剩几分寻常休憩的闲适。
膳桌上摆的皆是府中厨司精心烹制的清淡膳食,几碟时令鲜蔬、一盅文火慢炖的银耳百合羹,还有一碟软糯的桂花米糕,荤素相宜,精致素雅,并无半分奢靡铺张。
自滇地战场归来,历经尸山血海、战火狼烟,见惯了白骨黄沙、满目疮痍,李君珩早已厌了大鱼大肉的油腻,日常饮食素来清淡简单。
她手执白玉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着午膳,动作从容舒缓,每一个姿态都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端方。
窗外秋风簌簌,枝叶轻摇,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碗筷轻触的细微脆响,伴着熏香袅袅,是难得的片刻安稳闲遐。
这几日她先被皇兄数次召入宫中议事,说是共商朝局,实则步步试探、句句权衡,每一次对话都是无声的权力拉扯。
她去了一次后便躲进了府中,称病不再出门。
京中勋贵世家、文武百官纷纷动了心思,皆想借着她回京的契机登门拜访,或是攀附交好谋求前程,或是打探风向静观时局,一时间长公主府门前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络绎不绝。
李君珩心中通透。
她如今手握重兵,执掌边境兵权,又在朝野积累了极高声望,本就是皇权最忌惮、朝臣最关注的存在。
正值新旧朝局交替、权力洗牌的关键节点,半分差错便会落人口实,引来无尽猜忌非议。
此时最好的选择,便是沉下心来闭门谢客,不结党、不私交,安然蛰伏,静待风波稍定,绝不主动授人以柄。
膳堂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细碎规整,是侍女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