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原位,望着两道一前一后、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着少年刻意护着长姐、匆忙出逃般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秋风拂帘,桂香漫入,终究是留不住人,也逼不紧人心。
有些江山重担,有些天命筹谋,终究急不得,只能缓缓图之。
出宫的马车平稳驶在青石长街之上,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细碎温润的辘轳声响,轻轻摇晃着精致宽敞的车厢,隔绝了宫内所有的沉郁与压抑。
鎏金包裹的车厢雕琢精致,内壁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缀着淡雅的流苏垂幔,四角燃着一缕清浅的兰香,清雅安神,驱散了连日征战的风尘疲惫。
秋风通过半掀的车帘徐徐灌入,带着京城秋日独有的清爽,拂动着车中人的衣袂,却吹不散李君珩眉间紧锁的愁绪。
方才在长乐宫中,母后字字恳切的嘱托、暗藏深意的话语,如同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想不通,皇兄和母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深宫之中的权谋算计、皇权更迭,远比她弛骋的沙场厮杀,更让人身心俱疲、进退两难。
一路沉默静坐,李君珩始终凝着眉头,眸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郁结。
她侧首看向身侧端坐的少年,看着已然长身玉立、俊朗挺拔的阿奴,心底的困惑愈发浓重。
阿奴是皇室唯二的嫡子,皇兄如今没有皇嗣,阿奴便是大宣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纵使性子跳脱、不擅权谋,却也是正统血脉、天命所归。
历朝历代,江山传承皆以皇子为正统,从未有女子承继大统的先例。
皇兄与母后素来恪守礼制、敬畏祖制,向来最看重皇室正统、朝局安稳,为何会一反常态,执意要让她一介女子入局,甚至隐隐有托付江山的意图?
满腹疑团缠绕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李君珩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茫然与发愁,轻声询问身侧的少年:
“阿奴,你老实告诉阿姐,皇兄和母后,怎么会突然想到让我接手朝政,入局中枢?”
她眉眼微蹙,眼底满是困惑不解:
“论正统、论名分、论祖制,这江山政务,本该是你的责任,是你未来的重担。
皇兄纵然身子亏空,大可慢慢教养你,待你沉稳持重,便可安心托付,为何偏偏绕开你,执意选我?”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
被阿姐这般直白追问,阿奴顿时有些局促,微微偏过头,抬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澄澈的眼底掠过几分赧然与愧疚,耳尖微微泛红。
他垂着眸,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与无奈,低声道出了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阿姐,其实……这件事,多半是我的错。”
李君珩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阿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实情:
“从前皇兄从未想过要劳烦你,早前几年,皇兄一直悉心教我处理朝政,日日将我带在御书房,教我批阅奏章、辨识朝局、制衡朝臣,一心想把我培养成能担大任的储君,将来接手这大宣江山。”
少年语气愈发愧疚,眉眼间满是自责:
“可我贪玩,耐不住深宫枯燥,更厌烦那些密密麻麻的奏章、勾心斗角的朝堂算计。
我坐不住冷板凳,看不懂治国方略,学不会权衡利弊,屡屡偷懒懈迨,屡屡将政务弄得一团糟,次次都让皇兄失望。”